农家少闲时+番外(461)
本来原先他就问过窦家之中表亲联谊者究竟有多少夭折痴傻,心中有了些许判断。
这一番被唤入宫中,更是叫他心惊胆颤,忧心不已,怕一个不小心便要成为刘彻的出气筒。
如今回到了家中却还不得安宁,因为这事儿搅动了一大群联姻,而且岂止是窦家,士族联姻可不仅仅是一家的事,自然还有其它家族参与。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叫别的士族也多多少少察觉到了其中不对暗中调查,于是如今乱起来的可不仅仅只是窦家了。
一想到这儿,窦谨便觉着头昏脑胀,即便是泡入热水之中仆人服侍,也仍旧是觉得头疼不已。
待到即将入眠时,他本想着夜宿书房,可这深夜人静时却有人来了书房寻他。
“郎君。”窦夫人眉眼带笑,言语之间带着一番恭敬意味,叫窦谨顿时心生不妥。
这女人平日里同他说话哪有那么客气的时候,事出反常必有妖!
“郎君!”又是一声矫揉造作的喊声,叫窦谨顿时浑身上下起了皮鸡疙瘩。
“行了,你直接说是什么事儿。”
“郎君,大朗他如今年纪到了,是时候成婚事了,家中没个女人管着自然是不行的。”
“所以呢?”窦谨眉头一皱,这他自然是知道的,可问题就是长安城的士族多是早婚,十多岁的年纪便早早定下了婚事。
士族之间讲究高娶低嫁,同它们家身份地位差不多的好女子,早就定了亲事,于是他这夫人才会因此愁眉不展。
并非是什么寻常女子都可嫁入窦家,成为当今窦家未来主母的。
“听闻那马家的女儿同周家的小郎亦是表情成婚,本是定在明年便要成了的婚事。”她轻声细语的说着,言语之间饱含深意。
可听到这,窦谨顿时一挥衣袖:“你这意思是要咱们大郎同周家的换亲不成?这世上岂有这般荒唐之事!”
“郎君!”
“休要多言!”
今夜是圆月,明月千倾,凉色斟满人间。
宫门紧闭,烛火通明,直至夜深之时,一道有些踉跄的身影方才自皇宫之中走,宫人见状皆是仓惶不已满目惊骇。
只见一道妖异深红自那人额间蜿蜒而下,化作几瓣红梅坠落尘埃,凄清冷月映出那人苍白疲倦的脸。
“丞,丞相。”在外的宦官见状匆忙行礼,而那人苦笑一声。
却只是开口道:“我已不是丞相了。”
他抬头,看见那一轮满月,月光倾泻在他的衣袍,透入他的眼睛,仿佛照见了他一生所经历的所有阴霾。
“今夜,月色甚好。”他听到他这样开口,随即坠入了黑暗之中。
“丞相!”
一步错,步步错,不过如此。
他曾经也是年少成名,平步青云,往后事事顺遂,成了薛家家主。
他有野心,亦有能力,于是能接替“不幸”从车上摔了下来受了重伤的韩安国,成了大汉丞相。
窥视丞相之位者甚多,能上位者无非为其中最强者。
很明显,薛泽便是其中最为卓越的存在,论出身,论手段,皆不下于人,于是才能爬到如今的地位。
但,有得必有失,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始终认为这人世间无非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于是手段狠辣,却也隐秘至极,叫当今天子也挑不出错处,周遭同僚亦寻不得把柄。
可是当看见同自己遭遇到了一样命运的薛良时,他那天衣无缝的心房中才会出现一丝丝的裂痕,让他午夜梦回时骤然惊醒,茫然无措。
大汉丞相的长子,是个傻子。
这真是句叫人听着就忍不住发笑的话。
可是这是真的。
他薛泽乃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大汉丞相,可是无论是街边走卒街角摊贩都可以嘲弄于他,因为这是真的,薛家家主真的有个傻儿子。
他也是天生聪颖,一世英名,可他同夫人生下的长子却是个天生痴傻,长至十多岁仍旧痴愚无比,恍若稚子的傻子。
他也曾愤恨过苍天不公,面对痴傻至极的长子怨恨至极,恨不能没有这个儿子。
可想起表妹因此郁结于心,含恨而终的模样,那种无能为力的愧疚又会涌上心头。
他也会心中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些年步步为营,斩草除根,于是罪孽深重,才叫长子生而痴傻。
但很快,心中对于权力的欲望又会将他那些软弱的想法尽数扫荡,从而继续向上攀登。
长子痴傻也没有关系,他可以继续娶妻,他也有许多庶子存在,一个看似存在弱点的丞相才能让人放心,他可以以此利用别人的怜悯之心获取更多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