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瓷娘子+番外(280)
想了又想,叶青釉认真道:
“先生要收我为徒,倒也不用顶着风口,留下来用性命传授所学,赌官府抓不抓人,这样做,说实在话,真的有些糊涂。”
“我平日里还得制瓷,也不是总有时间同老先生学字画。”
“与其让老先生犯险,我有个更好的法子,那就是——
您收我为徒,将手稿留给我钻研,给我留下行踪,我替您看着龙泉里的动静,每过一段时间就去看您,将攒下的疑惑一起问了,再让您考校验考校功课,可好?”
眼见没有回答,叶青釉苦口婆心,继续劝道:
“老先生也得活的更久一些,才能教更多的东西,对不对?”
“说句难听的话,若是明天就有人来抓老先生,那我这一日师徒,能学到什么东西?”
这话,话糙理不糙。
刘赟苦困自己四十余年,本已做好准备舍弃性命,听一回自己的心意做事。
说出刚刚那番话,只等信心满满的等着叶青釉开口拜师,哪里想得到对面伶牙俐齿的小娘子三两句话就说出了自己的见解,重新将话推了回来。
可偏偏,小娘子这话,却又让他没有半句话能够反驳。
确实,死生亦大矣,要是明日就死了,还谈什么传承呢?
叶青釉见刘老先生只叹息,不言语,便知道自己的话,还是起了作用。
她站起身,揉了揉已经微微有些泛酸的身体,开门回屋,去取了自己的钱匣子,将前些日子里越大公子给自己的几张交子,还有越小公子给的那一小包首饰取了出来。
叶青釉仔细盘点过,抛去一些散碎银钱不算,第一次在越大公子那里拿到的银钱是八百两,买了宅院,用了一些家用,越大公子后来因错,又加补了两张交子,让她安心做瓷.......
这里就还是八百两左右。
再加上越小公子那一包首饰,绝对可以到九百两。
这笔银钱花掉,基本也就代表家中只有几十贯丁零当啷响的散碎大钱。
不过,却是值得的。
叶青釉郑重的将匣子递给刘老先生,刘老先生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落在钱匣子上,只是枯坐了半晌,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将匣子收了:
“为师往南去,三日后无论有没有安身,一定给你传信,届时你切记一定留意一个自称你闺中密友,落款名为黄氏女的人有没有给你寄信。”
对方干脆,叶青釉也干脆,利落将话应了,复又听自家师父说道:
“隔壁宅院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地契屋契却在屋前的茉莉花盆之中,为师走的匆忙,这些东西需得你自己去寻.......”
这些话,慈祥,仁善,宽厚。
叶青釉喜欢听这样的念叨,将话一一记下。
刘老先生长叹一口气,又想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斟酌道:
“相逢即是分别,虽然有万般不舍,但一两句话也交代不完所有的事情。”
“只有一句话,你千万要记好——
隔壁的东西,徒儿想卖就卖,只有一幅画,最好别卖。”
“若是非得要卖,一定多问几家。”
“那幅画名叫,雪夜听松图。”
第187章 离别与善谎
雪夜听松图?
叶青釉稍加思索,而后了然——
若是凡品,没有必要如此交代,能被自己这位新师长如此交代,一定很是不凡。
加上刘老先生先前准备卖屋的时候,就提过满屋子的东西之中,有一件珍贵异常的东西,需得各凭本事才能认出来......
答案呼之欲出。
没准,这幅画的贵重,还要超乎叶青釉的想象。
叶青釉念头流转,动作却没有一点儿犹豫,直接将话应了:
“小徒明白,一定将画藏好,晚些等师长回来,将其完璧归赵。”
刘老先生被脆生生的喊了声师长,高兴的直抚须,扬声回答道:
“诶!”
一声过后,刘老先生想到什么,又是叹息着交代道:
“能留就留,不能留原本就是给你的,卖了也没什么。”
“我多念叨了一嘴,只是因为那是我师祖传下来的东西,所以才有点儿念想,如今传了几代,本就是要传给你的。”
“当年同这幅画传下来的还有一身的画技,只可惜,可惜如今我境况潦倒,不能够亲传弟子画技.......”
叶青釉站在边上也是几声叹息,温声劝了几句,还没有细说什么,就听原先去打酒的叶守钱拎着一壶酒突突而归。
叶守钱一瞧屋中一老一小通红的眼睛,也是有些莫名,老老实实道:
“咱们家旁边食肆今日酒水被包圆,转去别家去买,所以浪费了一些时间。”
这事小,没有人在意。
三人各自满上一杯酒,碰了杯,一饮而尽,算作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