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男人，向来如此。

江以璇嗔怪：“你真的很无聊。”

她的眼里氤氲着水汽，像清晨山涧中的白雾，清冷迷离。

顾萧的喉结动了动，像受到蛊惑的信徒，倾身过去吻她。

他真的、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上次产生如此舒适的情绪，还是他的姐姐活着的时候。

那时他们都还小，并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说着天马行空的空话。

他可以忘记暴戾严厉的父亲、阴郁刻薄的母亲，和姐姐相依为命。

可惜幸福之神向来小气，只在他身边停留了一瞬，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为他们长大了。

姐姐嫁人了，怀孕了，生产了。

然后，她患上了产后抑郁，用一把水果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再后来，暴戾的父亲与刻薄的母亲也走了。

他的守护和恐惧，都离开了他。

他孤身一人。

他怕孤独，所以他花天酒地风流成性；他怕孤独，所以他把情给了不染凡尘的冉清。

他告诉所有人：顾萧可以和很多女人有关系，但心里永远只有一个冉清。

但他不会去追她。

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就这样成为他某种意义上的精神寄托。

直到去年四月，那个原本他提不起一丝兴趣的女人、他名义上的妻子，在生完孩子后突然性情大变。

变得浑身是刺，变得闪闪发光。

等反应过来时，“江以璇”三个字早已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今晚，此时此刻。

被血脉绑定住的情，无论如何也不会离他而去的爱……

他早该意识到的。

——幸运之神好像又回到他身边了。

第28章都是假的吗？

一吻毕，顾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睛，哑声说：“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江以璇发觉他呼吸间的颤抖，瞳中无波无澜，缓慢地勾了勾唇。

“好啊。”她说，“等辰轩长大一点，我们就再生一个。”

顾萧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

“答应我了可不能反悔。”他深邃的目光望着她，轻轻揉弄她的耳垂。

江以璇嫣然一笑：“这有什么好反悔的？我向来说到做到。”

顾萧不再说话，在她鼻尖上轻吻一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江以璇露出慵懒玩味的笑容。

她向来说到做到。

——说谎的时候除外。

＊

四月初，草长莺飞。

距离江以璇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一年的时光。

经过一年的蛰伏，她终于开始行动了。

在这个与往常并无不同的早晨，顾萧抵达总裁办公室，刚坐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江以璇的电话。

顾萧接通：“什么事？”

“顾萧。”电话那头是江以璇轻松含笑的声音，“到公司了吗？”

“刚到。”顾萧随手翻开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漫不经心地问，“怎么？”

“有件事跟你说。”江以璇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刚起床没多久。

“说。”

“我们离婚吧。”

“什么？”顾萧以为自己听错了，蹙了蹙眉，“你重新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吧。”

“……愚人节已经过去了。”

顾萧的话像是在警告，脸色倏地阴沉下来，把报表捏得发皱。

“所以我没有开玩笑。”江以璇依旧平静，“我受够你了，离婚吧。”

“呵。”顾萧冷冷一笑，“江以璇，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能任你在我身边来去自如吗？”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你。”女人笑了笑，“如果你拒绝，那我们就法庭见。”

说完这句话，江以璇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中嘟嘟忙音，顾萧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霎时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扯松了领带，拨通办公室的内线电话，阴沉道：“叫成武上来。”

秘书听出了自家老板话语中的怒气，半点不敢怠慢，赶紧联系成武到总裁办公室。

成武争分夺秒地跑到顶层，匆匆忙忙地敲门进去，一踏进门就看到了地上的手机尸体。

他心中一跳，抬头，见顾萧斜倚在办公桌旁，面沉如水，一双黑眸满是渗人的寒光，眼白中隐约可见红血丝。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强大的威压让人呼吸困难。

成武一句话也不敢说。

主子已经很久没有动过这么大的火气了。

上次惹他动怒的人，现在估计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顾萧瞥了他一眼：“手机给我。”

成武赶紧双手奉上自己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