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与小娘子(4)
苏禾忍着气,回到小北屋。乱糟糟这几天里总算有一件好事了,苏婆子心心念念的这门亲终于是让人搅合黄了,也不必苏禾在费心神谋算了。
这件事本是好好的,可惜苏婆子以为这桩事已是板上钉钉了,在王家肉铺里就同王婆子多炫耀了几句,让王婆子意识到张大是个入赘的好人选。
这王家肉铺开在这南北巷子也有十多年了,王老汉和王婆子统共就生了一个闺女,早年倒是给闺女定了门亲事,只可惜那家小子十五岁上一病走了,亲事没了不说,带累着王小娘子的名声都有些不好,街坊四邻碎嘴的婆子们说她克夫。
王家心一横便决意给姑娘招赘,从十四岁寻摸到了十九岁,也没有个合心意的。王小娘子原生的不过是比旁人结实些,这些年为了能像男子那样顶门立户,肉铺的生意一日也不曾落下,渐而就养的粗壮了起来。亲娘夺了苏婆子瞧好的这桩婚事,她心里晓得对不住苏禾,当年在绣坊时,苏禾还帮过她。可是她不能在等了,翻年她就要二十岁了,再不定下婚事,那便是官媒给配,最后能讲到什么人家就由不得她了。
王家肉铺那。
王婆子坐在后屋临窗的椅子上,拉着王小娘子的手,眼中不是压过王婆子的得意,而是一种愧疚:“娘晓得,你从前和禾丫头要好,自打禾丫头亲娘走了,苏婆子那没心肝的老货进门,拘着禾丫头日日做活,你们也就渐渐不在一块玩了。这桩婚事是我对不住禾丫头,可是当娘的,总是先给自己的闺女打算!”
王小娘子看着王婆子鬓边的丝丝白发,心中有对昔日好友的愧疚,也有对亲娘一片心意的感动,一时竟有些哽咽:“娘,我晓得…我都晓得!这些年,为着我的事……娘一日都不曾安心!”
"那张大是瞧着有些吓人,可我家小娘子绝非寻常的闺阁女子,自然是不怕的!"王婆子眉眼间颇有几分得意,自家姑娘的本事她自然是晓得的,拉着闺女细细说起了张大的情况。
苏婆子越想越是气不过,终日打鹰被鹰啄了眼,想着先前张大许下的聘礼。一时间,钱壮人胆,怒从心生,推了门就直奔张大家。
“张大郎,你这办事可不厚道,才见了我们家小娘子,转头就同旁人定亲,你当我苏家没人呢?”
“哟,苏大娘,您怎么上门了?您家小娘子都吓病了,我也不是不识趣的人,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亲事不成倒是无妨,可别吓破了小娘子的胆!
”
张大郎心里也是颇为不痛快,若是这么不经事,那就别见面,见过了面又闹病了这遭事,还有脸上门讨说法,真当他张大是泥捏的不成!言语见也捎带上了不客气:“寻常结亲,聘才不过十贯,我出三十贯,不知苏大娘能给苏小娘子出多少嫁妆呢?”
苏婆子一时语塞,捏这帕子一扬,干巴巴的笑道:“那自然是尽力给准备!”瞧着张大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苏婆子也偃旗息鼓了。
心里却怒骂道这杀才,有人不嫌晦气愿意嫁就不错了,若不是看在三十贯的面子上,谁乐意跟这么个晦气东西结亲,苏禾死不死的倒是无所谓,可别带累了她儿子!
“苏大娘,有道是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是奔着结亲不是结仇去的,若是苏小娘子有个半点闪失,我可担待不起。待到成亲时,还请苏大娘赏脸来吃杯酒水!我这还要去趟县衙,就不同大娘多说了。”张大三言两语便打发了苏婆子。
第3章 初见庄引鹤南北巷子是清安县出了……
南北巷子是清安县出了名的破落户住的地界,这里鱼龙混杂。
既有像赵娘子夫婿那般考了多年都不曾中秀才而家业没落的,也有像王家肉铺那样在此地扎根多年的商贩人家,还有一些游手好闲的轻浮浪子。
今日苏二走街串巷卖的东西不多,苏婆子先是因着三十贯钱飞了,又被她素日瞧不上的张大抢白,两下火并一处,出言语讥讽道:“呵,一日里就能挣这么点铜子,难不成还要饿死咱们儿子吗?”
自打晴娘走了以后,络子和荷包的样式就总是老几样了,起初卖的还行,现在生意是愈发难做了!禾丫头当年不过才学了她娘的一两分功夫。
如今外头的东西愈发精巧起来,荷包胜在料子好,绣技也还过的去,一日里也能卖上两三个,但是络子只能当搭头半卖半送了!
苏二心里也不大爽利,任谁走街串巷一整日,嘴皮子都磨干了才做成生意,回到家里婆子连热水都不曾端一碗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当下便冷哼一声,道:“我是个不中用的卖货郎,到底供不起你苏娘子穿金戴银的富贵日子!若是嫌我无能,大可做回你的老行当呢!我也不拦着苏娘子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