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正派反派皆是我+番外(136)
晏熔金覆住他的手,两双含笑的眼就这么对到一起。
晏熔金道:“去非也厉害,你也射我一箭——把我带回去,好不好?”
屈鹤为抬眉道:“那我岂不是要摘得魁首了?”
晏熔金欣然道:“都奖给你。”
阳光大盛,众人携赏而归。
乾朝自此太平得治,长盛久安,非无风波,但舟行不止、百折不挠。
乾元帝十二年时,发生了一桩大事。
前朝余孽作乱,焚烧城肆、祸害百姓,还栽赃给乾朝官员。
最先落网的竟是何崇山。
他意图逃跑,被天子掷出的一剑钉入腰腹,随后被拖入天牢严刑拷打,然而始终声称自己并未参与,还道:发现叛党企图时,自己曾屡次劝说阻拦。
在何崇山撑不住时,听见晏熔金走至自己跟前。
他抬起两只悲哀的眼睛,像天将亮时的猫头鹰,带着将眠的倦怠,轻轻唤了他一声——“燕子”。
晏熔金伫立很久,紧着牙看他流泪。他们之间再没有等到第二句话。
乱党伏诛那天,城外漫天飞雪,地上空茫。
本已死去的何崇山,背着一把——随手搭救的老人赠送的——生锈的破长剑。
走着。
没有脚印,雪下太快了。
因此他也没有回头。
风雪灌进晏熔金的披风,当晚,他做了个梦。
梦到前朝武帝十九年秋的井州。
何崇山咋咋咧咧地闯进粥厂,说街南头开了家特难吃的包子店。
“我决意可怜可怜下个倒霉蛋!于是多给了一笼包子钱,就当我请的祂。”
“没想到......唉,根本没人上前去,周围都知道这家难吃得盖世无双!倒霉的竟然只我一个!!”
众人见他灰头土脸,都笑起来。
见他走近,殷切地抬起手上那笼包子,不由又都变了面色,四散而逃。
只有晏熔金有些好奇,由他靠近,取来尝了。
何崇山在他蹙眉梗脖的时候,喋喋道:“以后小爷我闯江湖第一步,就是拯救所有难吃的包子铺......”
晏熔金忽道了声:“不难吃阿。”
何崇山便高兴地弯了眼睛:“这是小爷我改良过的!自然好吃了!”
众人这才又聚过来,咂摸着古怪的“何家包子”味儿。
慢慢架起话头来——
“山哥要做江湖客,我却要相反,想建个学堂,长定下来,做个教书老师。”
笑容可掬的,是孟秋华。
后来她在井州受难逃亡,辗转过衢梁多地,最终因方誉清之死与晏熔金反目,死于乾元帝十二年的乱党刑台上。
“我要等井州事了,等百姓的生活都好起来,每日睡上六个时辰!”
被众人同情地拍肩膀的,是何观芥。
后来他殚精竭虑、彻夜未眠,抱过自己最小的学生、大业的最后一任君主,在破灭的理想中撞上闪着寒光的刀尖。
“我要、要要要搅完粥勺——抡抡抡抡长枪!”
急得满脸涨红的,是小要。
后来他也没得偿所愿。
因为他耍的是半月大刀。不过的确屡立奇功,成了晏熔金的大将军。
“你呢,冬信——你想做什么去?”晏熔金问。
冬信比了半天,叫人看懂:他要跟着晏熔金,还想吃肉。
众人笑起来,又问:“还有么?这样简单?”
他还比:“要天下再无不平事。”
晏熔金记住了,这终将落成现实。
一觉醒来,屈鹤为的头发像井州的天一样冷,摊在他手臂上。
晏熔金悄悄挪动,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慢慢暖和了。
屈鹤为被他弄醒了,才要发火,忽然愣住了,摸了摸他内眦的泪光:“怎么了?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晏熔金埋在被子里和他的胸前摇头:“不是噩梦。”
“我又梦见他们了......”
“你也会梦见故人吗?去非?”
屈鹤为叹了口气,面对面抱着他,拍拍他的脊背:“我不是你的故人吗?我在呢。”
最后那句话,他轻轻混在气声里,立刻叫晏熔金的泪变得汹涌无声。
大乾年已而立的君主,就这样在爱人闷热的怀中,哭了个痛快。
这一年,屈鹤为仍以故人“苍无洁”的名头屹立于乾国朝堂之中。
前朝右相的奸臣之名已被洗脱,史官纠笔于册。
晏熔金想了几回,仍问屈鹤为:“想不想换回本名?”
屈鹤为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晏熔金立即读懂了——
这样就足够了,不必横生事端。
然而张口,又是一串子的甜言蜜语:“陛下,我更愿意做你的苍无洁——毕竟当时你为‘他’要死要活的,让我实在难以忘怀。”
晏熔金哭笑不得,最后只是紧了紧交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