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正派反派皆是我+番外(145)
“是我骗了你,我以为那样能救大业......因为皇帝需要在太后眼下扶植自己的势力,又不能叫她警觉......”
屈鹤为忽然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贞女节?”
陈真没有回答,但这已经给了屈鹤为答案。
原来,从始至终王充都知道......
“那晏小和呢?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个变数,过去我算出他会兴国,但没料到兴的不是大业。在他来此一年后,我重卜一卦,卦象又变了,也就是我在你从井州回京的路上说的,他会造反,但当时你不信。”
屈鹤为苦笑一声,没说话。
“而你呢,又是他的变数。你在北夷抛下他,叫他的一切行动都提前了。”
屈鹤为给他倒满了酒,窗外的花影搔着木棂,在风里轻轻地响。
他忽然想到,二十年前自己中状元回府,也是这样一个春日。
满怀隐忧的青年帝王托起自己的肘弯,细长的眼定定凝视他。
“小和,朝内外事宜诸多,往后你多费心。”
那条将会扣紧在帝王脖子上的玉腰带,此刻正在他眼前熠熠发光。
命数啊......多稀奇的东西。
他二十年走来,从来怀抱着为天下去死的决心,却没想到自己成了故人中唯一长命的人。
有个人影腾挪到门前,剪影还似初见的少年。
他从回忆中拔出腿脚,眼前的陈真已经不在,而他向门外递出一声轻询:“谁来了?”
明知故问的。
那人的回答勾出他一点真实的笑意:“是小和。”
“节气正好,一起去踏青吧,去非?”
第70章 番外四 陈长望的河流(一) 时间洪流……
陈长望一直以为自己有个师父, 叫陈真。
他见过陈真一面。
就在不靠谱的命运把他扔到马车下,半身骨肉被碾碎时。
陈真把他抱了起来。
他痛得直打颤啊,缩在陈真干净的软袍里, 和鹌鹑抽筋似的。
陈真垂下乌黑的眼,睫毛抖得和他一样厉害,声音倒是平稳又温柔:“不怕,一会儿就不疼了。”
他的额发鬓发混在一起, 荡成飘逸的两缕,轻轻拖曳过陈长望的面颊。
陈长望情不自禁动了动肩,带着剧痛抓住了那缕头发。
陈真慢下脚步问他:“怎么了?”
他才目光一缩, 松开了手:“馒、馒头......还在地上。”
陈真抬手,轻轻蹭了蹭他眼角:“不哭, 都沾了煤灰了, 吃不了啦,待会儿给你买别的吃的。先治伤去,好不好?”
陈长望点了点头,心里一空,几乎以为自己又要消失,急忙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只要知道他的名字——只要听过一遍,自己就能再找到他。
那人拐进医官, 把他放到医者的榻上, 俯身答他:“陈真人。”
“陈真?”
陈真略有迟疑, 仍点了头。
医者为他施治, 给他接骨贴药, 然而陈长望的疼痛却愈深。
他执拗而恳求地盯着床边的陈长望,想念被他抱住的感觉。
那像一朵花,合住了一颗漂泊的蒲公英种子。
从此安定, 不再流浪。
只要被他抱着,自己筋骨寸断,生生死掉也是可以的。
可现在他离自己那么远。
他低低喊了声:“陈真。”
那人就关怀地过来了,天生一副好心肠。
“陈真,”他胆怯地咽了咽口水,“我想拉着你的手。”
陈真说:“我不走。”
等医官包扎完,陈真把手靠上来,碰了碰他的指背,而后就如同叫捕蝇草得偿所愿般,被他蜷握住了。
陈长望还想着怎么开口,就忽然听到这个漂亮柔软得过分的青年问:“你要不要跟着我?我给你买馒头吃,你认我当师父。”
一瞬间,陈长望被喜悦轰坏了头脑,他一旦想到余生还能回到那个怀抱里,就要化了骨头。
然而,他很快沉默下来,变得悲哀:他是个异种,是个什么都无法控制的怪物。谁都无法陪伴他,眼前的陈真也不行。
也许下一刻再睁眼,世上就没有陈真了。
“我......做不到。我很快就会离开。”
陈真似乎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拨了拨他的额发,把手背贴上来。
等陈长望再睁眼,陈真果然不见了。
他手里只有刚敷的草药,和陈真买给他的糖包。
眼前是乱世,不知是从前的,还是往后的。
人这个种族的漫长生命,就是由这些无聊又激昂的东西组成的,而后像风里的叶子,一遍遍混乱地打转。
有流匪朝他砍来,他滚身一躲,那刀就落在了他后头的孩童身上,血的裂口代替了他眉间的红痣,他就这样在陈长望眼中挣扎、扭曲、轰然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