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正派反派皆是我+番外(71)
“他的骨灰是我埋的。”
“他难道不会骗你吗?燕子,当年井州屈狗下令绞死你, 又百般磋磨冷落你,你当是恨他的,也深知他的狡猾险恶, 怎么能草草信了他?”
晏熔金心里动摇了一瞬,就好像沉积的雪地震颤,震起了少量的雪花。
然而很快他在心里苦笑:不会的,如果屈鹤为还活着,无论如何不会弃皇帝不顾,他是为灾民倾家荡产的苍无洁啊,他往日明面上再如何“不着调”,心里也是忠君的,不然不会回去送死。
而且若他真的坏了心,独揽大权了,也不会不回来接他。
他给自己留了大宅子、银票、忠仆......所有能想到的后路;又费尽心思说狠话,怕自己去送死,他那样重视自己,不会在已安逸时将自己撇在一边。
晏熔金太熟悉他,无论是他作为苍无洁、屈鹤为、还是......未来的“自己”,他想不出别的解释,似乎只有屈鹤为已死说得通。
而且他的绝笔信与骨灰,也是实实在在送到自己床头的。
他说:“不谈屈鹤为。你们如今想杀了太后救君王,为什么要来找我一个平头小民?”
何崇山憋红了脸:“燕子,那不是我的意思......是何大人的,他听闻屈鹤为藏你的地方,埋着大量财宝......”
陈惊生冷笑一声:“想给点虚头巴脑的好处,叫我们为你们做嫁衣?”
何崇山说:“解救君王,匡正朝纲的事,怎么能算虚头巴脑?”
陈惊生咂摸着笑了:“小兄弟,我们和你可不同路......”
淅淅沥沥的雨雪响了一阵。
晏熔金抬起目光,陡然问:“何观芥,他能给出什么?”
何崇山说:“人。”
何崇山咬着牙道:“权也行。”
“他的权太小了,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晏熔金说:“我要名。”
“什么名?”
“井州救人、北夷斩象,我做过什么,就要什么名。”
何崇山为难道:“井州时你的身帖还是晏熔金,后来你在屈鹤为刀下过了一回,就成了晏和。在众人眼中你们是两个人,且前者已经死了......”
“民间不是在传我死而复生吗?且有人自称在井州受我恩惠,已笃定晏熔金和晏和是同一人。”
“终归只是传闻......”
晏熔金说:“你们的笔能颠倒是非,却不能坦露真相吗?”
何崇山对上他凛厉的眼睛,在心里悲哀地想:燕子,你不一样了。
井州那个温驯谦和的晏熔金已经不在了,而他也因带来的消息,仿佛站到了昔日好友的对立面。
他想说:燕子,我不是他们,我的心是和你在一起的。
然而晏熔金目光冷肃,只有审视。
他将头低了一低:“我去向兄长回禀。”
小要留他下来了,吃饭时食不知味,大约他还抱着些重续旧缘的期许,然而没有寻到开口的机会。
最后他们送何崇山上马,晏熔金也许走着神,比别人多走两步,离何崇山最近。
何崇山看着他,话情不自禁地脱口:“燕子,你瘦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们二人同时震了震。
就在何崇山使劲闭了回眼,预备掉转马头之时,晏熔金踮脚捏住了他的兜帽。
他下意识矮身,风雪就在他耳边消减。
晏熔金松了手,后撤一步。
有一瞬间,晏熔金想问他:你在为昏君的王朝奔波的尘土里,还记得闯荡江湖的少年梦吗?
然而这是不需要问的。
国不安,江湖哪里还是梦里的江湖。
何崇山定定看了他一眼,悲哀的心一瞬酸涩欣喜起来,他策马而去,故人的那句“保重”像马蹄踏出的错听。
陈惊生呼了口气:“终于走了。晏熔金,你刚才的意思,是想借力打力吗?”
被问的那人敛目,为防天地偷耳而低声道:“非也。借力毁力耳。封赏一旦下,我不会受。”
陈惊生说:“扬州那边,何时启程?”
晏熔金说:“城门一开,立即通行。”
“不必知会隔壁的人吗?”
——那些屈鹤为留给他的仆从。
晏熔金说:“我会留信。”
他看见屈鹤为的近侍,就会想到他已不在的事实,在井州和北夷的两年,他也早习惯了无人服侍的生活,干脆叫他们住在隔壁,有事才传唤。
夜间雪停了,大约外头无人,它消极怠工。
但插出的秃枝花草上,又都挂着茫茫一片白,人经过时蓄意抖一下,簌簌满肩。
“小和吾徒。”
“瓷坛奉上,尸骨不全,香灰充数,莫嫌莫笑。”
“仓促一别,不欢而散,然坛贵重,莫恼莫砸。”
“此去蓬莱,虽有余憾,得哀三日,卷云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