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正派反派皆是我+番外(79)
“真就同我做这些?”
屈鹤为的猝然发问,淹在人声里。
可晏熔金听着了,他晃了晃握紧的手拳,抬眼狎昵地问他:“那你要做什么?是嫌不刺激,还是觉得我要羞辱你?”
屈鹤为盯着他,他们挨得很近,甚至能看到眼角面颊轻微的跳动,好像捕捉了彼此生命的秘密,如此亲密。
然而他在造反,他背叛了他们两人所学,屈鹤为心里当然有繁不胜数的话,叫他意识到彼此的背道而驰。
可是他看着晏熔金,绷紧的唇瓣,朝他仰起的面庞,这副轻易可被自己刺痛的姿态,他迟疑了。
最后只是摇摇头:“没有,走走也很好。这里比我想象的繁华得多。”
晏熔金听到他说:小和,你很有能力,做得很好。
虽然这是他没说出口的,在心里想的,但晏熔金就是知道。
于是他禁不住笑起来,单手碰过小吃,将油纸袋中的肉酥挤到开口,递到屈鹤为嘴边:“扬州有我在,本就比外面好太多了。”
“我从不打压商贾,细碎的买卖我不收税,大的买卖四十取一,所以扬州繁荣,即便有人觉得混乱将起,但更多的商人选择赌一把,成为了扬州发展的助力。”
屈鹤为说:“鼓励商贾,种地的就少了,赋税与粮食不足,最后会出大乱子的。”
晏熔金笑:“炸肉酥好不好吃?”
被他瞪了眼才话归正轨:“所以这里行屯田,军民同作,粮食不会少。况且田租小,得利就多;又垦了荒,机会也多,你说的乱子在这里不会出现。”
“要是说人心飘散、百姓居处不定,那也要等学生至少再占两州,才会出现,到时再改,也来得及。”
屈鹤为同他慢慢走着,眼神垂到二人鞋头。
他没有再接话。
晏熔金反倒逼问起他:“你看到了,在我们的法度推行下,百姓过得多好,至少再不会被压榨苦力、掏空家底,不会再有愤怒的起义了。”
屈鹤为想,等朝廷打过来,就不一样了。
然而他没有说,他怔怔看着鲜见的热闹场景,衬着晏熔金那番话,脑内跳出“安居乐业”四个字来。
他沉默了很久,说:“小和,就算我拦不了你,不和你在一条路上......”
夜风里,他的语气和神情有一种庄严的悲哀。
叫晏熔金拉过他远的那侧手臂,停脚与他对面而视。
“就算背道相驰,我永远无法接受你的路,但我也仍为你‘百姓’开头的思虑,感到——不枉师生一场。”
夜风从他们中间窜过,像一尾锋利的鱼。
晏熔金朝他靠去,轻轻缓缓地在他腰际环住手臂。
在屈鹤为也久违地合住他的身体,将手交叠扣在他肩冈时,晏熔金才得到许可地收紧这个拥抱。
晏熔金说:“老师,我等你这么说话......等了好久。”
屈鹤为咽下咳嗽,动了动手臂重新抱住他,轻轻拍他后背:“我知道、我知道。”
一点黏润的温暖,在他颈侧洇开。
屈鹤为叹了口气,再静静抱着他,直到他开始轻轻颤抖。
“好了,不要哭了。”
他扶着晏熔金的肩膀推开他,看见这凶狠占去扬州城的头目眼里雾蒙蒙的,面上还有呆呆的压痕。
唉,小和。
偏偏。
这人也是他的小和.......
屈鹤为叹了口气,用掌心给他揩眼泪,却被他夺握住了。
“我要一直哭,这样你就不会变回去,变成右相、钦差,好像真的同我是敌人,那样冷酷、无情、可怕......”他柔软的面颊用力挤着屈鹤为的手,说到后来哽成气声,“我不想要那样,我不想要那样的屈鹤为......”
屈鹤为说:“我还活着,你放下旌旗,我带你回去不好么?”
晏熔金神色定住了,握着屈鹤为手的力道一松,随即又捉回他的衣袖揩眼泪鼻涕。
“不好。”
“同样的,你扔了乌纱帽跟我走,不行么?似乎我的路比你更广阔呢。”
屈鹤为没有说话。
晏熔金擦干了眼睛,因着他又不合时宜劝降,气得只捻他衣袖,扯着他朝府邸回去。
“你总是劝别人,你以为圣贤书上写的一定是正统大道,于是不肯思索,甚至固执。还是说——你怕这么多年,都走错了,白走了,你不能接受?”
“我们拥护明主,难道不是为了天下安定吗?难道是为了所谓‘尊贵’的血脉吗?你知道的,血脉只是为了避乱,但当今龙椅上已经更乱了。”
乌黑的树影自头顶掠过,他们交握着手,同路异梦地穿过过往。
“其实你早就察觉,这个朝代无可救药了,回京只是徒劳、葬身在挣扎中是必然。然而在边疆扔掉我时,还要以怕我卷入大乱为借口,阻我陪你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