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正派反派皆是我+番外(83)
杨梅碗侧翻,紫红色的果子滚落满地,一切沾了他的血, 点点滴滴滚洒出去,叫不愿扩散的丑陋真相彻底暴露、无法遮掩。
侍从惊慌地喊着“云大夫马上就来了!您不要跑动!”
一边又见他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凶神恶煞, 摇晃着横冲直撞。没人敢拦他,也都拦不住。
他奔到马厩,夺了匹马, 飞身而上,身体软伏着,然而手上力道很凶狠,叫那马悲鸣疾越过州府门。
屈鹤为会从哪个门逃出城?
东门?不对,那里人最多,还有人认得他。
西门?不会,那很远,足够自己下令拦住他。
只能是南门......
马匹撒蹄子狂颠,他一口接一口吐着血,诡异可怖的模样引发惊叫连连。
屈鹤为会毒死他么?
他不信。
自己是他的学生,他的爱人,他的小和......是他,另一个他,唯一的“他”。
他怎么舍得,又怎会那么狠心?
可是他的脏腑正被撕裂,心脏正被马匹高高颠起、重重摔下,也许在某个颠簸过后就彻底碎裂,回不到他的胸口了。
他这样疼痛、这样痛苦!除非屈鹤为真的想杀死他,不然为什么他痛不欲生、生不欲死!!
他面上这样癫狂凶狠,然而如今追上来,却只是想再看一看爱人的眼睛,问他一句:你怎么这么狠心阿!
路渐渐变窄,经过了长街,蹚入小南门前的草地。
他瞧见前头河边的人,正和止步饮水的马拗着劲,心下一松,胸腔里血气却翻上来。
那人似有所觉地回头,正对上他满襟鲜血、面如金纸的可怕模样。
马蹄嗒嗒地朝河边踏近。
马上人似坠毁的风筝,吊着口气挂在马上,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声如泣血。
“屈......鹤、为!”
“你要杀我......你为了皇帝,要杀我?”
苦痛煎熬出的泪水,蒙住了他的视线,但晏熔金仍大睁着眼,已经不是为了让自己看清他,而是为了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恨,要用极尽哀痛的目光刺伤他。
屈鹤为拽着缰绳的手松了,他想后退,然而晏熔金的眼神将他定住了。
他该立刻上马逃脱,可是那样多的血正自马鬃滴落,灼痛着他的眼睛。
他连连摇头,徒劳地说:“我没有......”
那是云起给他的药,叫人昏睡,但不会致死。
可为什么晏熔金流了这样多的血?
他一霎如坠冰窟。
“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要你死......”屈鹤为脑内嗡鸣,渐渐听不清自己的嗫嚅。
那双曾为他系衣、代笔、捣药的手,被缰绳勒破,掐得发白的手心里游出一条血线,滴答滴答地在他们间,割画无法修补的裂缝。
那对曾盛着濡慕、欢喜、委屈看着自己的眼睛,正妄图用泪水腐蚀眼球,只留下血淋淋空洞洞的恨。
晏熔金......那是他的学生,他的......小和啊。
纵然屈鹤为在听闻他造反时,想过杀死他,但当面见到他时,自己就知道全完了、绝无可能。自己怎么敢接受他鲜血横流,那样温暖年轻的身体因自己变得僵冷......
可眼前。
晏熔金自马匹上跌滚下来,阖眼喘着气。
他潮湿的手摸索着拽住负心人的衣襟,狠狠将他扯近。
张口咬在屈鹤为脖颈上,牙齿还未合紧就泄了气力,徒留一圈不清不楚的白印。
晏熔金还是恨,不甘心地将牙齿下压,然而只有涎液和着泪水,濡湿两个人的衣裳。
他看见有血落在屈鹤为身上,分不清是从眼睛还是鼻口里涌出的。
他幻听耳边又有嘚嘚马蹄声。
疑心是屈鹤为逃了,然而这人分明正被抓在自己手里。
他肝胆俱颤,已分不清是痛还是恨。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握着屈鹤为领口的力道松开了。
将死之人哽咽着,像要在痛死前先哭死自己。
屈鹤为的掌心颤抖着,捂上他的眼角,仿佛这样他的血泪就能止住。
晏熔金就在他的掌间瑟缩着,面色渐渐青白,那双黑瓷眼瞳不甘不愿地钉着他,在无力支撑的眼皮间。
屈鹤为凑近他的唇瓣,才听清那细弱蚊蝇的嗫嚅——
“这样心狠......连我死时,都不让我见到你......”
“全是骗我的,所有的好话,全是......回来只是为了除掉我。”
“我恨死你了......”
晏熔金渐渐合拢的眼睛又涌出一股血,然而他渐渐安宁下来,在间断的咳喘中颠三倒四着,用一种平静镇定的语气:“哈,你不是我的老师。他舍不得......我不要见你了。再也不要......”
“我要去见苍无洁了。”
屈鹤为压抑的咳嗽忽地冲上咽喉,几乎呕心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