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正派反派皆是我+番外(99)
“嗐,没办法,方誉清怕死嘛,我也怕。”
她嘴上说着怕,可她的眼睛在沉默中灼烧。
晏熔金将手放上她肩膀:“会好的。”
孟秋华埋着头笑了下,刻意抽了抽肩膀叫他知道:“万一你真打到汴京了,真做大皇帝了,记着你说的话。”
第48章 第48章 走马灯
大乾年历有载:开国元年, 帝赴梁州,扶百姓,祛灾疫, 半年后, 几为治。
业国赈济不及, 官员散怠无能, 乾元帝代为治理。
及疫罢, 帝将行, 曰:疫已罢, 梁地自由。然数万百姓跪伏于地,请愿大乾收治梁州, 曰:吾等愿随明主去, 共住太平!
梁地遂归大乾。
......
但其中并未记载, 乾元帝在梁州染疫, 几乎丧于此地。
浸血的绢布捂着他口鼻, 歪倒的字迹再回不到矫游而成的时候。
他将揉皱的纸团草草掷地, 咳着嗽叫外头的侍从再拿些信纸来。
侍从不忍道:“主公,既是家书, 何必求尽善尽美?能早些寄出,那边的人也就更安心些。涂改歪斜都不算什么。”
乾元帝在咳嗽中抖出声笑:“我不忍告诉他,我病了。怕他从字迹中瞧出来。”
侍从提议:“不如找个会仿字迹的先生来?帮主公代笔,也好省些精力养病。”
帝将荡出衣襟的狼牙捞回, 被冰得一愣,转而笑答:“他认得出。我也想自己写给他。”
侍从便答喏, 不再提议。
房内陈设从简,只一只笨重的大箱子挨着床头,有时当下床的台阶用。
打扫的侍从都以为是什么珍宝或军机, 不敢触及。
然而此刻被晏熔金打开,里头不过是些衣物与信笺。
他指尖划过柔软的衣裳,好像又摸到了远在扬州的那个人。
——这些衣服都是做给屈鹤为的,然而要是他挺不过来,就要从里头拣一件穿了走了。
思念像爬虫一样拱过他每寸肌肤,他伸手去挠,也不过隔靴搔痒。
甲缝里的脓血在衣摆上蹭尽了,才用绢布隔着去摸那信纸。
第一封。
“井州王眷殊旧部有异动,陈惊生已着谢霖往去,不必忧心,我已将所知尽数告予谢霖,必能制其七寸、平息祸乱。”
第二封。
“扬州雪化,恐四五月后洪汛突至,已着人筑堤围埂,护百姓,保农桑,不必忧心。
闻梁州疫病猖獗,更加禁绝扬州、豫州、井州北方所来船只,仍有灾疫蔓延而来,城中已戒备隔离。”
第三封。
“半月无信,梁州如何?只闻旁人道大乾军队已入梁州,不可贪快,不可于此时更易州旗,徐徐图之,切记切记。”
第四封最短。
“晏熔金,回信!
此前笼共三封,信丢了不曾?”
第五封反常,虽不知异在何处,但叫晏熔金心里不安。
“思前过往,才明白天下人并非‘不可一日无君’,而是不可无‘仁政’;臣子亦并非如此,当拱卫天下而非君主,拥立明君而非愚忠。
愚忠害人!过往种种,原不过为了我三十三年执念尔。
梁州疫重,晏公自珍重。
我亦康健,不必分心。”
第六封,最后一封。
“已去四月,何时回来?
荆桃又要开了。”
......
没有了。
他指间虚虚点在一句句的“不必忧心”上,仿佛要凭空触摸到那人怅然遥望的眉眼。
泪水细细啄过晏熔金的面颊,分解疫病可怕的痒痛。
他捏着信纸,将他高举,对上窗外的阳光。
装作是屈鹤为站在床边看他。
“去非啊,我可能回不来啦。”他哀哀地想。
想要再抱一抱他瘦削的腰,像贴近生命全部的支撑那样,将整个脑袋埋进他胸膛。
想和他躺在小院阳光里,外头再无天灾人祸,里头更是世外桃源,他们倏而侧头,相视一笑,千百年的时间就湮灭在这一笑里。
“我好想他。”晏熔金这样想着,仿佛被另一颗心牵引拉拽,整个人倒向地面,他蜷作一团咳得厉害,痒与痛撕裂了他的神志,一片嗡鸣中,他无助捶地的手撒开,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哀乐。
一切寂静下来,像身处空无一物的黑屋子。
但他知道,连“黑”也是不存在的。
他茫然地祈望,能有什么声音出现,而耳边真的响起“咔嗒”一声,又一声,未知的命运似的东西咔嗒咔嗒地奔跑起来。
是走马灯。
他见到刚来十二年后的自己,和屈鹤为据理力争:“你不是这样的人!”
那人竖目斥他:“尔一竖子!真以为自己很懂我吗!”
——是啊,就是!世上没有比我更懂的人啦。
此刻的晏熔金用目光描摹他嗔怒的眉眼,远远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