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305)
赵都安一阵怀念,想起了前世档案室的堆积如山的材料,以及熬夜开会时的浓茶与香烟。
恩,不过他更喜欢统称为“班味”……
宽敞的巨大空间内,分散摆放着一张张桌案,上头是一应文房四宝,以及尚未点燃的灯盏。
此刻,约莫十来人围坐在中间拼成的大桌旁,似在商讨议论什么。
赵都安瞬间就明白,自己迟到了。
“所以,吏治问题如若解决不了,后续的新政就无法推行!朝廷的政令,无法传递到下方,有效地执行。”
大桌上首次席。
身披绯红大学士袍,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端坐,轮廓方正的面庞上,眼眸锐利,为争议定下了第一个基调。
董太师!
赵都安一眼认出。
继而,便看见了董太师身旁,也就是上首坐席上,一身白色常服,头戴冠冕的,神态威严冰冷的大虞女帝。
徐贞观今日满头青丝盘起,显得格外端庄肃穆。
此刻一言不发坐镇,见二人进屋,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其余表情。
今天是严肃认真款的女帝……
“走。”莫愁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下他,示意不要出声。
赵都安心说我懂,会议迟到,领导又不点你,那就悄咪咪找角落里坐好。
他视线一扫,发现桌案末端,角落处还有个陌生的官员,正握着笔,专注地抄录董太师的话。
“会议记录员……”
赵都安见状,干脆拉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
将手里的一筐梨子放下,方便等会偷瞄记录好的那部分文字,补一补会议开头的内容。
那名录事官看了他一眼,似颇为意外。
但见莫愁点了点头,便心无旁骛继续专注码字,只当凑过来的两人不存在。
赵都安见状,眨眨眼,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浑身不舒服。
一拍脑袋,在莫愁一脸懵逼的注视中,顺手从录事官手旁的厚厚一摞白纸上,取了一叠,又随便拿了纤细的毛笔。
摆出听领导讲话,记笔记的姿势,顿时浑身舒泰
——感觉对劲了!
这才有闲心去打量那八名“学士”。
果不其然,都是颇为年轻。
虽桌上没有身份牌,但他仍旧按照“座次距离女帝的远近”,将人与名字对号。
“第一才子”韩粥距离董太师最近,是个约莫三十的文士。
穿学士袍,略有些文弱,头发整齐梳在脑后,双眼澄澈,文气极重。
是个看起来温润儒雅的读书人,符合人们对“君子”二字的刻板印象。
世家大族出身的王猷,约莫二十八九,同样的学士袍。
皮肤白皙,一只匀称不沾阳春水的门阀贵胄的手放在桌上,轻轻敲击。
另一只手肘撑着椅子扶手,似在沉思,姿态是在场年轻学士中,最随意放松的。
排在第三的“郭解元”年纪最大,大概三十五左右,容貌普通,属于丢人堆里找不见那种。
气质最为俗气,也是三人中,唯一朝赵都安看过来的。
这会双方视线对上,郭解元露出笑容,轻轻点头,然后扭回头,继续专注于会议。
这时,随着董太师重申基调,众人又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太师所言极是,然吏治败坏已久,依我之见,若要整治,重点还在‘贪腐’与‘冗官’二字上。”
“裁撤精简如何?”
“不妥,冗官乃当初先帝为分散地方官权力,而拆一官而设二员……到如今,看似冗余,实则事干能吏匮乏,若裁撤,岂非自断臂膀?或可高俸以养廉?”
“国库亏空巨大,还急着填窟窿,哪里拿的出?不若恢复祖制,严刑峻法,虽长久无效,但短期可行……”
“……积弊皆在吏部,也该在吏部解才是,哼,还不是李彦辅的遗毒?”
一群青年学士各抒己见,气氛热烈。
谈及相国,也是直呼其名。
这让赵都安有些意外。
而更意外的,还是面对这几乎如菜市场般热烈的讨论,无论是董太师,还是女帝,都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反而乐见其成。
这就有点意思了。
第一天商讨国事,就进入状态了……这才是讨论真问题的气氛啊,而不是一板一眼地依次汇报,没说一句话,都要看领导脸色斟酌……
且不谈其他,赵都安对修文馆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当然,或许也是这群年轻的学士太想一展抱负,憋了太久了。
今日女帝亲临,令其畅所欲言,一个个表现欲旺盛。
“朝廷吏治很糟糕么?”赵都安压低声音,向坐在旁边的莫昭容询问。
莫愁刚看完“会议纪要”,闻言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