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知意(83)
齐钰头也不抬:“跪了多久?”
“刚摆好蒲团,娘娘就说头晕,躺着听完了训话。”
皇帝嘴角微扬:“太后呢?”
“气得摔了最爱的那套粉彩茶具!”
“嗯。”齐钰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把暹罗进贡的那套翡翠茶具送去慈宁宫。”
江海:陛下这是劝架还是拱火啊?
夜深人静时,陆昭昭边泡脚边嘀咕:“主子,陛下到底站哪边的啊?”
沈知意慢悠悠地绣着小肚兜:“他站棋局外边。”
“啊?”
“下棋的人,怎么会帮棋子呢?”沈知意咬断线头,“不过,”她突然笑得狡黠,“怀孕这颗棋子,最不容易被吃掉。”
陆昭昭恍然大悟:难怪主子最近动不动就喊“本宫头晕”!
次日清晨,太后又双叒叕来了。这回老太太学聪明了,直接带着太医要查安胎药。
陆昭昭眼疾手快地把药渣倒进花盆:“哎呀手滑!”
太后刚要发作,突然听见外头喊:“陛下驾到——”
即使齐钰来了,也没有挡住这个老太婆作妖。
“惠妃!”太后那嗓子一出来,陆昭昭手里的帕子差点没拿住。
老太太今日这身绛紫色宫装,配上那张拉得老长的脸,活像颗行走的蔫茄子。
扶着她的老嬷嬷更是绝,眉毛画得跟两条黑毛虫似的,一抖一抖地跟着主子的话打拍子。
当然陆昭昭只能暗自腹诽这些话。
而沈知意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
只见她睫毛一颤,眼眶说红就红,连鼻尖都恰到好处地泛起微红。
陆昭昭暗地里直咂舌——主子这套“小白花三件套”(绞帕子+咬嘴唇+眼眶含泪)真是练到出神入化了。
“太后教训的是,臣妾只是……”沈知意声音轻得跟蚊子哼似的,手指把帕子绞得都快抽丝了。
陆昭昭偷偷瞥了眼那帕子,哟,还是特制的加厚版!
就说上次主子怎么让她在帕子里缝了三层棉布。
太后冷笑:“只是什么?学那苏贵人,整日里兴风作浪,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陆昭昭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这老太太骂人还带拉踩的!
沈知意突然来了个高难度动作——边维持着楚楚可怜的表情,边让眼泪要掉不掉地在眼眶里打转:“臣妾知错了,哎哟!”沈知意突然身子一晃。
陆昭昭一个箭步冲上去,专业得像个捧哏的:“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又头晕了?”
说着狠掐自己大腿一把。嘶——真疼!但效果拔群,两滴热泪说掉就掉。
余光瞥见张叙在房梁上记笔记的样子,陆昭昭突然有点担心——这闷葫芦该不会真学这招去吧?
太后被这主仆二人的演技震得一时语塞。
陆昭昭趁机又添了把火,带着哭腔喊:“太医说主子这胎最忌忧思,要是动了胎气……”说着故意瞟了眼太后。
躲在暗处的张叙默默更新笔记:重点:配合眼神暗示效果更佳!
“够了!”太后气得直喘,“装模作样!”
齐钰终于掀起眼皮:“母后,惠妃身子重!”
“重什么重!”太后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哀家怀你的时候,临产前还在给先帝抄佛经!”
皇帝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所以儿臣出生时瘦得像猫崽。”
太后没搭理皇帝,她突然俯身,用只有沈知意能听见的声音道:“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在查什么!梅妃怎么死的,难道你想步她后尘?”
沈知意瞳孔微缩,面上却更柔弱了:“太后,臣妾真的只是……”
“只是好奇而已!”沈知意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臣妾连蚂蚁都不敢踩死,哪敢打听那些呀!”
太后被噎得一时语塞,活像吞了只苍蝇。
陆昭昭扶着沈知意,眼睛瞪得溜圆,活像只蹲在瓜田里的猹。
她看着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慢慢涨成猪肝色,心里的小本本唰唰记着:
第一,太后发火时右边眉毛会比左边高。
第二,皇帝说“瘦得像猫崽”时,太后的嘴角抽了四下半。
第三,主子装柔弱时,左手小拇指会微微翘起——这是要搞事的信号!
陆昭昭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免得被待会儿的刀光剑影误伤。
“皇帝!”太后气得金镶玉的护甲都在抖,“你就是这么管教后宫的?”
齐钰慢悠悠地又抿了口茶,陆昭昭分明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母后当年不是夸苏贵人懂事?如今倒嫌惠妃不够安分了。”
妙啊!陆昭昭在心里鼓掌,陛下这招借力打力,比主子的话本子还精彩!
太后果然被噎住,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死死攥住扶手。
沈知意突然“虚弱”地晃了晃身子,帕子掩唇轻咳两声:“臣妾愚钝,只是近日总梦见……”她欲言又止地瞥了眼太后,“梦见有孩子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