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酒楼经营日常(2)
在这个女人没什么地位、小妾更没地位的时代,她只能拿出伏低做小的模样来讨好崔老爷。好在崔老爷待她也还算和善,没起什么蓄意折磨的心思。
临了了,有个如花似玉的清白闺女陪在身边,他很满意。
至于他死了……人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到时随便把梁照儿弄到庄子上干活或是送到尼姑庵里去都是便宜她了。
梁照儿被抬进崔家是个傍晚,崔老爷的儿媳刘氏在西侧门边上的花园前候着,一脸的不耐烦。
她拎着梁照儿衣服的一角把她拖到旁边,用打量牲畜的眼神仔细端详了一番,又使劲捏开她的嘴巴。
刘氏捂着自己的口鼻说:“玉梳,再仔细扒扒她的头发,千万别有虱子,给她洗干净了送到爹屋里去。”
“我是洗了来的!”
梁照儿使劲挣开刘氏的手,扭着劲反驳道。
玉梳唯恐刘氏生气,连忙将她带到一旁,小声说:“到了主家,让你洗就去洗,没得大娘子给你穿小鞋,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梁照儿心里百般地不服气,却也只能照做。清洗完毕后,她被一把推进了崔老爷的屋子里。梁照儿慌乱地看了一眼仓促合上的门,压下心中的恐惧,佯作大方说:“主君,奴是新买来伺候您的。”
崔老爷咳嗽了好几声,干着嗓子说:“你叫什么名字?”
梁照儿婷婷袅袅地跪下,抿嘴一笑,露出半边梨涡,“梁照儿,临水照花的照。”
原本梁家父母给她起的名字是梁招儿,只可惜儿子还没招到,梁父梁母就被洪水淹死了,她这才来扬州投奔舅舅。
她不想再顶着这样一个膈应的名字继续过新生活,便自己给自己改了名。
崔老爷闻言抬了抬眼睛,浑浊的眸子望向半跪在地上的梁照儿。
“你读过书?......读书是好事。”他叹了口气说道。
梁照儿连忙改口说:“嗐,女人家哪轮得到这么好的事,不过里正在村里设了书堂,给表兄送饭时坐在门口听了两句。”
想到此处,梁照儿揉了揉被瓮里氤氲的水汽熏得有些发胀
的双眼,将羹汤盛进一盏白瓷盅里,又丢进去几颗赤红的枸杞子。
方才闲舌的两个婆子见梁照儿要出去,连忙替她打了帘子,“梁小娘慢走。”
梁照儿冲她们点了点头,捧着白瓷盅便往正院里头去。
从膳房到正院去要路过宅子里的花园,正是茉莉花开的好时节,可梁照儿却没心思瞧那素质盈瘦的琼枝玉叶,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去服侍崔老爷。
书中梁照儿不过是一个炮灰配角,压根儿没花篇幅描写她的人生轨迹,面对未知她还是有些恐惧的。
才进了抄手游廊,梁照儿就被崔家大郎拦住了去路。
崔家大郎生的魁梧,脸四四方方的,唇上两撇八字胡,相貌还算端正,只是一脸的酒色之气让人望而生厌。
他至上而下打量了梁照儿一眼,眼神最后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胸脯上,油腔滑调道:“梁小娘这是往哪儿去?”
自打崔大郎替他父亲去梁家提亲时,他便一眼看中了梁照儿。
梁照儿虽在地里干活导致肤色晒得黑,可五官却很精致。再者嫁进崔家后不用再做重活,也能吃饱饭,她不仅皮肤养白了些,连身量也往上蹿了几分。
崔大郎在翠袖坊吃惯了艳俗的大鱼大肉,正想换个口味试试这种清汤寡水的小菜,就撞上了她。
“小娘何必苦守着,料想父亲也就这阵子的事情了,倒不如跟了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角,淫。笑着凑上前来,像一条闻见骨头的野狗在梁照儿身边打转。
梁照儿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伸出脚,一个巧劲儿将崔大郎绊倒在地,还胡乱踩了两脚解气。
“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熊样!”她狠狠啐了崔大郎一口,丢下这句话便往正院去了。
崔老爷迟早要去的,若崔大郎是个立得起来的,梁照儿自然会与他周旋一番,说不准能从中摸些好处供下半场生活。可他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还有个厉害的娘子,怎么看都是笔赔钱的买卖。
虽说崔家祖上有些积余,也是出过大官的。崔老爷这一支子孙中并未有什么出挑的,也就渐渐败落了。如今的崔家只是个花架子,内里亏空的厉害,全靠刘氏用自己的嫁妆贴补着。
崔大郎对刘氏可谓是又敬又恨。
敬是因为他无能,身为长子在外做不了官、在内治不了家,全倚靠着刘氏。恨则是因为刘氏在十里八乡素有贤名,他是想讨个能干的娘子替他支起家业,可却不希望女人的名头盖过他。
天下女子都应以夫为纲,哪有爬到自己丈夫头上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