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酒楼经营日常(49)
上次去知州府,府中众女使小厮皆一副敛神严肃的模样,自己与宝绮叙话玩乐时,胡妈妈都在一旁远远地守着。想来崔氏治家颇有手段,且对一双子女十分珍视。
到哪座山头,便得唱哪座山头的歌。崔氏说起来也算扬州城里的第一夫人,与权贵相交须得拿捏好那个度,既得让贵人觉得你是真心与其相交,又不能让他们觉得你逾矩,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难办。
梁照儿把握不好这个度,索性躲在另一个人的壳子后头。
总归关大娘已是能做祖母的年纪,韩景彦与之书信往来得勤些,还能称为尊老爱幼?
她展开微黄的信笺,笔墨不浓不淡,信上字体是简洁大方的楷体,颇得了几分颜真卿的风骨,兼具蚕头燕尾,却更显轻巧。最主要的是从头至尾一字未错,让梁照儿想起从前在博物馆瞧见的状元试卷,不得不佩服他们,照她这种写十个字错三个字的马虎性子,只怕将宣纸用光了也答不出一张卷来。
尽管梁照儿只会认简体字,但好像认繁体字的能力从出生开始便镌刻在了华夏儿女的血液里,她连蒙带猜,能将意思猜个七七八八。
昨日送去的几道菜中,韩景彦最中意的还属那道糖醋小排。
他写道:猪肉甘温,善通血脉;醋酸温,开胃消食。整体秾甘肥浓,实为上品。
梁照儿抿嘴一笑,没想到韩景彦偏好酸甜口的食物。她正提笔回信时,大黄站直了身子扒她腿,一个不注意桌上的信纸掉在了地上。
大黄闲庭信步地踩在信纸上,印下一只梅花似的小狗爪。看见梁照儿生气的眼神,大黄偏了偏头,用湿漉漉的眼神望向她,似乎并不解她的情绪。
梁照儿无奈地将大黄抱起来,它如今长大
了不少,成日里在屋前屋后四处疯跑,长毛上还沾着几片枯树叶,“你瞧你,在哪弄的。”
她努力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看着如同鸡抓的蝇头小字,梁照儿觉得有些自惭形秽。解答完韩景彦的疑惑,她还学着年长女性的口吻劝说了韩景彦读书不必太用功,顺便催了一波婚,让他考虑一下个人问题。
难怪那些年纪大的喜欢与小辈闲舌,仗着自己年纪大小辈们不敢反驳乱说的感觉不要太好。
决定好明天的菜谱后,梁照儿将回信放在一边。
任家侍女的话倒点醒了她。如今食肆已经有了些稳定客源,光卖早餐,明显有些供不应求。买早餐的食客大多都是买的胡饼,炊饼一类的,其次便是些需要坐下来慢慢吃的馎饦、面条一类。
这样看来大部分情况下一楼大半空间和二楼都没利用起来。
梁照儿在心里大概筹算了一番,这些日子除去成本净赚了大约二两银子,再加上在营造处帮厨的薪水,虽比不得那些大食肆日进斗金,也算有所盈余。
她思忖了半晌,预备等年后开春将二楼处了自己的住处外,其余的地方隔成三个雅间。从后院处开一个小门,引一道竹梯直接上二楼,做成专供娘子们聚会小酌的茶室,专奉茶糕和一些精巧的吃食。
一楼靠近港口处整体往里推,预留出一块长方形的空地摆上几张桌子供早市用。里间做午市,专供正餐。
草草地大概勾勒了个轮廓出来,再一抬头便见蔡宣季和一友人正站在窗外笑盈盈地望着她。
梁照儿请了他进来,那友人见状便道:“听说翠袖坊新排了支舞,我预备去瞧瞧,就不打搅你了。”
蔡宣季点了点头,梁照儿将手在门上一拦道:“嗳,你不同他去翠袖坊吃酒,来我这里可是没有新编的舞看的。”
他无奈道:“我向来洁身自好,从不去那样的地方。”
梁照儿向来不信男人说的这话,何况按原书中所述蔡宣季日后会有十几房小妾,接二连三地抬进来,看来更是鬼话连篇。
她恹恹转身进了里头,蔡宣季又道:“我在建隆寺每日吃斋饭吃的脸都绿了,好容易出来一遭还请娘子赏口饭罢?”
他嘻嘻笑着,一对小虎牙似闪非闪,眼里一片真挚。
“打牙祭不上燕来楼,怎的来我这?”梁照儿弱弱地瞥了他一眼,拉长语调道。
蔡宣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坦言道:“不去燕来楼,一是囊中羞涩。”
“二呢?”
“二自然是心悦娘子,好在娘子面前多多表现不是?”蔡宣季这话说的怪模怪样,得了梁照儿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往右一瞥,瞧见那信笺,话头一转又问:“这是给谁的信?”
信笺还未封口,想来是梁照儿刚写完准备寄给那人的。蔡宣季话里带着浓浓的醋意,梁照儿闻言立刻将信封塞进袖子里,淡淡道:“不过一熟客罢了。碰巧今日没预备什么食材,只有茶泡饭,可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