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 姐今天训狗了吗(200)
国破山河,士大夫高义,将沉甸甸的河山压在一位柔弱女子身上,国之大格,原在女子罗裙之下。
奚叶丢开了羽箭,那些肉眼也很难分辨的微光幽幽闪烁,被冷风一吹便飘远了,飘出了琅无院,也飘出了上京街道,一直飘扬到万里之外寒霜冰地上。
她的目光悠远,眸中经纶转动,像是望向了遥远的将来。
谢望澈会死,谢嘉越也会死,建德帝到最后只能传位于殿下。
这样,他才是人间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帝王之尊,领御天下,与他的皇后受万民朝拜,尽享供奉。
但这样怎么可以。
她想啊想,很认真地想该怎么办,怎样在天道写好的剧本中换一条支流进来,她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合适的人。
谢燕。
这个被建德帝如珠似宝爱重的玉宁公主,这个去北胡和亲很快被折磨致死的大周公主,她身居高位,身份尊贵,她不是谢春庭要除掉的对象,他不会防备自己柔弱的妹妹。
只有她,是适合执掌大周的最佳人选。
她为她争取到了一息之机。
这一息之机,也是奚叶必须要争取到的。
嘉钰长公主连夜带着那道写了字的空白圣旨进了宫,与她的皇兄彻夜长谈,抑或说争吵,清晨雾凇水汽未落,嘉钰长公主疲惫地走出殿外,以为那个天真的侄女这一次势必无法逃脱。
却正是在此时,已经被打得一败涂地狼狈不堪的燕老将军从北胡大军后方突袭,以神兵利器屠杀胡骑无数,北胡自认胜券在握的局势顷刻反转,不得不面临两面夹击,王帐震怒,再遣良兵利马,交战态势依旧胶着,但好在不若先前那般急迫。
也因此,那切峻的和亲,在新旧圣旨的碰撞下,也便可以缓上一缓了。
上京的气氛稍微松泛了一些,但每日的大朝会依旧雷打不动,谢春庭早早就入了宫,偌大的琅无院只有奚叶一人。
奚叶靠在椅子上,用洁白的帕子捂着唇不停咳嗽着,点点鲜血若红梅溅洒出来,顷刻染湿丝绢。
这段时间她日夜赶工,锻造出融合了金木之力的神臂弓,又借由五行之力的力量,将这神臂弓运送到北地边线,那位一蹶不振强撑一口气的燕老将军身边。
燕老将军做得很好,他成功洗刷了长存于身的耻辱,往后北胡一战停歇,世人除了赞颂三皇子英明神武,骠骑大将军骁勇善战,也会记得这个功勋等身不认败的老将军。
那些荣光,不再独属天道之子一人。
就如江淮水患中,奚叶一定要让邵云鸢撕下来一块肉。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大道圆满。
此局较之江淮水患更为无情,起码邵云鸢没有失去,只有得到。
但谢燕失去了太多。
光线落在奚叶身上,静影沉璧,她捂住疼痛的心口,浅浅笑了一笑。
奚叶的时间不多,无法真正去做好一个帝师。但无论如何,她要替谢燕剪去不合适的枝叶。她要让谢燕看清楚,她的父亲、母亲、兄长、朋友都不是依靠。
谢燕必须学会孤身一人走下去。
她必须认清万物,即便是以这样残酷的方式,这样她才能挑起天道摧毁过境后凋敝的世界。
至于与宁池意的相约,奚叶想她很快就会听到消息了。
果不其然,今日大朝会议论北胡局势,曾推举三皇子奔赴江淮治理水患的新科状元郎,再度故技重施,举荐三殿下为统帅,亲赴战场,满朝文武哗然,陛下却很快应允,让人几乎疑心陛下是否有立太子之心,不然何以重任都交付三皇子一人身上。
这些纷乱都阻挡不了三皇子奔赴北地的进程。
第84章 上元灯节
谢春庭简直气疯了。
宁池意就站在他身前,满朝文武渐次退场,父皇宣布完决定也退了朝,含元殿内只剩他们几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季奉人都傻了
,此时倒退几步,很想逃跑。
但他怀着泼天好奇心,还是顿住了脚步,看着宁池意平静的面容,几乎疑心方才听错了话。
没等季奉咽了下口水发出拷问,谢春庭已经冰冷着脸开口了:“宁四,你什么意思?”
他是有征战沙场之心,但绝不是在此等局势不明情况下前去,更不会在他与奚叶有鹿鸣山之约的时候前去。况且父皇能答应得那么痛快,焉知不是存着送他利落去死之心。
季奉心想对啊,北胡局势多变,他大伯那边消息不明,前两日商量的布局中可没有推举殿下这一出,他顺着殿下的视线看向风姿雅致的宁四。
宁池意长身玉立,唇角微弯,姿态谦和无辜:“臣以为殿下想去。”
就如同当初江淮水患一样,他觉得谢春庭想去、需要去就抓住机会开了口,现下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