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48)
乌若仿佛没听见,她小小的身体在人缝中猛地一矮,似乎被推搡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她手中一个破旧的瓦罐“失手”飞了出去!
那瓦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里面浑浊的水精准无比地泼洒在香炉下方燃烧得正旺的炭火堆上。
嗤——!
冷水浇上炽热的炭火,瞬间腾起大股浓密的白烟!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小兔崽子!你找死!”管事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抓乌若!
然而,就在白烟腾起、炭火被浇灭的瞬间——
轰!!!
那堆看似熄灭的炭火,连同香炉底座附近沾染了大量香料粉末的地面,猛地爆燃起一股幽蓝色的火焰。火焰并非向上燃烧,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贴着地面、沿着香炉底座迅速蔓延。
“啊——!”
“火!着火了!”
离得最近的两个难民和一个管事,他们的裤脚、衣角在接触到那幽蓝火焰的瞬间,竟然也跟着猛烈燃烧起来!那火焰遇水不灭,反而像是被浇了油,烧得更旺!凄厉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快跑!远离香炉!远离沾了香灰的人!快跑——!”
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亲眼目睹了这诡异而致命的火焰,再无人怀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饥饿和对“善举”的依赖,人群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哭喊声、惨叫声、推搡踩踏声震耳欲聋,难民们如同被惊散的鸟兽,不顾一切地朝着远离粥棚、远离香炉的方向奔逃。
姜溯冷眼俯瞰着下方冲天而起的混乱与火光。那幽蓝色的火焰在混乱的人群中跳跃、蔓延,如同地狱绽放的妖花。
宋廷渊在混乱中嘶吼着指挥疏散,奋力扶起摔倒的老人,甚至不顾危险地脱下外衣拍打一个难民身上燃起的火焰。
目的……达到了。
这场由赵文瑞精心策划、用难民生命做引线的“焚心引”之火,终于被提前点燃了。
随之而来的巨大骚乱,足以震动整个潮州,甚至江南。
新帝萧胤,那个蛰伏在江南、像毒蛇一样等待着他自投罗网的帝王,绝不可能对这样一场混乱视若无睹。
他必然会被迫离开江南,亲自来处理这个烂摊子,以维护他那摇摇欲坠的“明君”形象和至关重要的棋子。
调虎离山。
虎要出来了。
姜溯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在火光与混乱中奋力挣扎的身影,他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归于彻底的沉寂,仿佛刚才那一幕人间惨剧与他毫无干系。
他转身,如同来时一般,彻底融入了通往潮州城内的道路,汇入那些因城外骚乱而惊慌失措、涌向城内的百姓人流之中。
该回江南了。
第37章 控诉
夜色如墨,但醉月楼的后院灯火通明。
钱震岳敞开大门,收容了从城外粥棚混乱中逃出的、无家可归的北疆难民。楼里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安置伤员、分发食物和干净的衣物。
宋廷渊站在后院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难民们低低的啜泣声、压抑的呻吟声、孩童因恐惧而惊醒的啼哭声,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紧绷的神经。
是他亲手撕开了赵文瑞伪善的面具,是他将难民们从慢性死亡的陷阱中强行拖出……可然后呢?
他给了他们什么?
是更深重的流离,是更渺茫的前路,是亲眼目睹同伴在妖火中哀嚎的噩梦。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庇护所”,而他却连一句像样的承诺都给不了。
他做的到底对不对?
“宋大人……喝口水吧?”一个醉月楼的伙计小心翼翼端来一碗清水,看着宋廷渊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得吓人的脸色。
宋廷渊毫无反应,目光空洞地望着他的族人。
“放着吧。”钱震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挥退了伙计,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自责压垮的年轻人。
今日他亲眼目睹了城外粥棚的混乱,也看到了宋廷渊是如何不顾自身危险在火场中救人。那份发自内心的痛苦和无力感,做不得假。
“小子,”钱震岳的声音难得没有嘲讽,“有些事,做了总比没做强。至少……你让他们活着看到了真相,哪怕这真相疼得要命。”
钱震岳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沉入宋廷渊心底那片沉重的黑暗。那碗清水孤零零地放在旁边的石墩上,映着后院里摇曳的灯火。
他踉跄着离开了后院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像一缕游魂,不知不觉飘到了醉月楼前厅。
没有挑拣,他随手抓起一坛最烈的烧刀子,拍开泥封。辛辣刺鼻的酒气瞬间冲入鼻腔,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