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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小日常(45)

作者:风泠Q 阅读记录

转年汛期,孙巧娥偷藏的私房钱被翻出,赵大膀抢钱时失手打翻油灯,火舌瞬间吞了半间草屋。

她拼死抢出三岁闺女躲到河神庙,岂料次日黄河暴涨,庙前石阶化作激流。眼看着女儿被浪头卷走,她攥着孩子留下的虎头鞋,哭的喘不过气。赵大膀的母亲找到她时,并未因孙女被激流吞没而伤心,反而在岸上冷笑:“河神爷收走这孽种,倒是赵家造化。”

经此大劫,孙巧娥眼底淬了毒。还挺着大肚子,她却学会用砒霜拌猪食毒死婆婆养的鸡,趁赵大膀醉酒把他推进冰窟窿。当里正带人捞尸时,她瘫坐在结冰的河滩上又哭又笑,从此便见不得别家灶台冒热气。就像见不得杨家人围坐吃年夜饭时,总要往院里扔死老鼠。

听得这段往事,杨延钰望着新宅梁上燕子衔泥垒窝,突然想起那日孙婆子撒泼时,裤脚露出蜿蜒如蜈蚣的烫伤疤。心里升腾起一阵说不清的意味。

“如今,她跟前就一个儿子,前几年出去赌博,却被人一棍敲坏了脑袋,变成了傻子。如今,是她独自带着孙子。”

原是封建制度下的可怜人,杨延钰心里升腾起一阵说不清的意味,那股子非要与孙婆子较真的劲儿也慢慢消失。末了,只道:“我们重新赁个院子吧。”

第18章 搬家

宝庆坊牙行临街边有个租赁院子的地方,杨延钰立在门槛外。牙人老宋是位四十出头的精瘦汉子,常年穿靛蓝粗布短打,腰间别着磨得发亮的黄铜烟杆,最擅替平头百姓寻摸实惠屋舍。杨延钰找老宋:“劳烦伯伯替我寻摸一处院子,实惠为主。”

“成。”老宋带着她往城东看院。那院子原是盐商外室所居,却见二门外青砖缝里渗出褐黄苔痕,窗棂上积着经年油垢。杨延钰轻敲廊柱,心道:这梁木蛀得能筛米。

她进门抬起厢房地板,露出潮虫乱窜的夹层。惊得她三两下便跳出了院子。

老宋带她转过朱雀大街,见着白墙黛瓦的新漆院子。杨延钰扶着春杏的手踏进垂花门,鼻尖忽嗅得淡淡腥臊。但见影壁后藏着三丈见方的鱼池,池底沉着青黑淤泥,老宋谄笑道:“养几尾锦鲤最是风雅...”

话音未落,却见杨延钰捏着鹅黄绸帕掩口:“腌臜水气浸着绣楼,衣裳怕是都要生霉斑!”

一来二去,老宋便也探清楚了虚实,知晓眼前这丫头是个讲究人,便指着账簿道:“城西老榆树胡同有处院子,正房三间带耳房,月租一两——只是西墙让雷劈过,影响美观,若是需要了,可以自个儿修缮修缮。”

“成,劳您带我去看看。”杨延钰便跟着老宋往过走。

推开斑驳的院门,但见两丈见方的天井里立着棵歪脖枣树,青砖缝里钻出几簇野薄荷。那树冠如碧云蔽日,细探里头,也无甚差错,当即拍板:“就是这儿了!”

老宋跺脚震落梁上灰:“您瞧这柁木,正经老榆木的!”

忽从东厢房转出位拄枣木拐的老妇,灰白头发梳得齐整,蓝布衫襟口别着银蝴蝶扣,正是房东陈婆婆。

陈婆婆颤巍巍从樟木箱底摸出房契,指着西屋道:“这间原是我孙儿成亲备的,只是孙儿不在汴京,现下便也用不上,干脆赁出去。”

这院子离宝玺斋近不说,场地还宽敞,杨延钰问:“老婆婆,这窗户和院门我能否换新?”

陈婆婆摆摆手:“你若想换便换吧,不打紧。”

“成。”

立契那日,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杨延钰捏着租赁契书仔细查看。老宋捻着山羊须笑道:“这院子前堂能支绣架,后院枣树荫里摆八仙桌,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院子。”

“多谢宋老板费心。”杨延钰签下租赁契书。

立完契,陈婆婆端来陶罐熬的腊八粥,豁口的青花碗里浮着红枣、芸豆,她拿竹筷敲着漏烟的土灶解释:“这灶眼通炕的,冬日烧柴半间屋都是暖的。”

倒还真未曾睡过炕,杨延钰笑道:“正好我是个怕冷的。”

“女娃不能老挨冻。”陈婆婆指着院角堆的旧椽木:“开春让老宋喊他侄儿来,榫头都是现成的,给你劈了烧炕用。”

“成。”牙人老宋蹲在门槛啃冻梨,笑道:“婆婆这是把你们当自家孙辈疼呢!”

签了契,拿了钥匙,杨延钰心头便涌起一股置业的踏实感,也生出了好好拾掇一番的心思。

这几日,杨延钰都只是卯时过去宝玺斋一趟,约莫巳时便将宝玺斋交由春杏看着,自己便攥着银子,蹲在城隍庙市集淘换物件,准备给新房子添置些物件。

此屋子是赁来的,她在添置物件时自然不会如此铺张。她自有她的门道——汴京城隍庙口那片热闹非凡的“鬼市”与白日里的旧物市集,便是她的“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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