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日常(72)
茶盖刮擦的声音骤然停下。
许崇山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眼底锐光一闪。
“委屈?”他开口,声音不高,“我许崇山的掌上明珠,竟叫泥点子给溅着了?”
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动作从容不迫,“脏了的东西,就该抹干净。”
“是,小的明白!”他不敢多言,深躬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是夜,宝玺斋方才打了烊,门还没来得及合上,街道上一片祥和。
“砰——!!!”
这份宁静被骤然撕裂!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紧接着,五六个身手矫健、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凶光毕露眼睛的彪形大汉,如同嗜血的饿狼般破门而入,直扑店内!
“什么人?!”杨延钰猛地抬头,跑了出来。
回答他的,却是外头更为凶狠的破坏声浪。
为首的黑衣大汉根本无视杨延钰的喝问,目光一扫,便盯住了货架旁那只一人高的青瓷大花瓶。狞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抡起手中沉重的枣木棍,狠狠砸了过去!
“哐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清脆的破裂声刺穿耳膜。
瓷片渣飞溅,砸到了杨延钰的脸上。
“住手!!”春杏的惊呼带着哭腔,她从后堂冲了出来,挡在杨延钰前头,脸色煞白,“你们要干什么!”
“滚开!”一个黑衣人粗暴地挥手,狠狠推搡春杏。
“春杏!”杨延钰一把将她拉了到了跟前。
穆川跑了出来,“掌柜!”
杨延钰捂着脸上的伤口,眉头拧做一团:“打不过的,让他们砸吧。”
“小掌柜!”穆川提着根棍子出来,就朝那人砸了过去,对方到底是练过的,一把将他扯到跟前,肋骨断了。
“穆川!”
混乱中,更多的瓷器碎裂声、木器被砸毁的闷响,瓶瓶罐罐倾倒的扑簌声交织成一片。
灯影昏黄,摇摇曳曳,映照着一片废墟,宝玺斋狼藉不堪。
那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拿走任何值钱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寻仇来了。
到底是何时同外人结仇了?
宝玺斋被砸的消息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一夜之间,街谈巷议,沸沸扬扬。
昔日门庭若市的宝玺斋,如今门窗紧闭,破败的门板后透出死寂,门口散落的碎瓷还未曾被清理过。
杨延钰脸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只红肿充血的眼睛,在婆婆的搀扶下起了身。
老太太抹了几把眼泪,“谁人这么狠心。”
这两日,关于宝玺斋为何遭此横祸的猜测,在茶馆酒肆、桥头巷尾,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听说了吗?那杨掌柜,怕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可不是嘛!啧,瞧那砸的狠劲,分明是要赶尽杀绝啊!”
“那天晚上动静骇人哟,春杏那丫头胳膊断了,穆川那汉子,听说肋条都断了好几根,吐血不止,险险把命都丢了……”
“作孽啊!杨掌柜做人一向和气,怎么能惹上这么大的祸事?”
“和气?和气生财也得看对谁!你们就没注意到,前些日子,许府那位千金,不是气冲冲地从宝玺斋出来吗?”
“嘶……许府?!你是说……”
“这可不敢胡说!没凭没据的!”
“咦!”
议论声压得更低,带着些许敬畏。
就在这流言蜚语发酵的午后,宝玺斋紧闭的门前,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他身姿挺拔,步履间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俊,却又奇异地糅合了几分洒脱的江湖气。
眼前的少年昨日才领了官凭印信,被朝廷授了秘书省秘书郎。
“哟!?祁、祁哥儿?”对面铺子里的老板娘认出了他,又见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便不敢确认,小心翼翼地问:“是祁家哥儿吗?”
“婶婶,是我。”他今儿个穿着锦衣华服,腰间挂着玉佩,哪还像个穷小子,举手投足之间竟都多了几分矜贵。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她,问:“你这是……?”
祁羡身旁的随从道:“我们爷昨儿个才领了官印,如今是朝廷的秘书郎。”
老板娘又惊又喜:“祁哥儿如今有大出息了!不过中进士了,怎么不见朝廷通传消息?”
祁羡笑道:“我闭关了几个月没出来。”
老板娘还想问他些什么,就听他开口:“婶婶,宝玺斋怎么不做生意了?”
“哟,祁哥儿,你是不知道。宝玺斋前几日夜里遭劫难了,像是有人特来寻仇……”婶婶说到气头上,“钰丫头的脸都被剐烂了呢!”
祁羡猛的一颤,“人呢!杨家姐姐如今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