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浮珠(110)
这一日,范渺渺陪柳令襄到街上走访商铺。因听见身旁不少外地的口音,柳令襄便说:“起初我还想,会不会压根没有人参加。”
范渺渺笑说:“就算是为‘海棠红’,也有人会想来的。”
柳令襄小声嘟囔说:“来了也没用,‘海棠红’是贡瓷,我们又不敢私藏,他们若想要大饱眼福,只有到太后她老人家的寿典上才行。”
范渺渺含笑示意她噤声,说道:“好歹异色瓷也算是异曲同工。”
柳令襄突然想到,问她听说没有:“闽越一带,听说烧出了银芒兔毫釉,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见到。”
“这次的瓷会,声势很大,各方都在关注,你不是说,连董老爷都请你帮忙留意吗?瓷商们为了扬名,都会带上上品瓷器,何况黑瓷兔毫盏是新鲜物,肯定也会带来,吸引看客。”
柳令襄说道:“我自然是能够一睹为快的。刚才那是说你,眼下还不知道你们多久离开,要是在瓷会之后就好了。”
“说不准的事。”范渺渺含着笑道,“但我想,你爹他们兴许能待到瓷会之后,反正乘船上京也快,也就二十来天,距离太后寿典,时间尚还宽裕。”
柳令襄刚想说,你怎么知道?但看她的眼里,分明是打趣的笑意,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将头别过去,哼了一声。
“依我说,你还要和他闹别扭吗?”范渺渺想了想,问她。
柳令襄反口否认,叫道:“我哪有。”
范渺渺说道:“我的想法是,你倘若不喜欢,自此都不理他就是了,但若是心里对他还有情意在,就别将时间浪费在两个人闹矛盾上,因为你也不知道三年五年之后会是什么情景。”
她话语中似乎很有感触。柳令襄悄悄地端详着她,给范渺渺察觉到,盯她一眼,很快别开脸去。柳令襄假装不知道,嬉笑问道:“你今日怎么也和我爹一样啰嗦,交代一通。”
范渺渺笑了一笑,说道:“既然你嫌我烦,那我不说了。”
柳令襄轻轻打她一下,笑道:“乱讲。”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当面给他难堪,让他下不来台。不过我也知道,这次他邀请我爹同行,必然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本来他在宫中也不受宠,根本不必这样做的。哪怕是为了报答他这份恩情,我也会对他和颜悦色的,再说了,这次是由我代表新亭主持瓷会,场面上的事,我还是懂得的。”
范渺渺摇头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因为你是个怎样的人,我向来知道。”
柳令襄便笑:“那么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来听听?”
范渺渺不搭理她,只道:“喜欢与恩情,那是很不一样的。如果你对他只有恩情,那是柳家所有人的事,没有只叫你一个人报答的道理。”
以前,范渺渺从不轻易跟柳令襄谈感情方面的事,今天却可以说是有点不依不饶了,柳令襄只好匆匆将头一点,答应说:“我会好好想的。”
两人这番谈话之后,没出几日,老皇帝的密旨就下来了,命他们先到望山南脊的宝丰县整顿,在与京城派去的人马汇合以后,再一同进山寻陵。这封密旨来得很急,所幸大家早已是整装待发,连夜打点好,第二日便可以乘坐雇船,预计先走水路,到了汝州再换陆路。
范渺渺谢绝了柳千亿与赵氏相送,只让柳令襄陪她到码头。连日来,码头依旧熙攘,脚夫们在船上、船下忙活着搬运行李,一时太混乱,柳令襄就和范渺渺站在岸边说话:“我上回晕船,吃了许多苦头,所以叫人提前备好了药膏,你要是感觉难受,叫牵云替你擦一擦。”
范渺渺含笑说知道了:“一路上你讲了好多次。”
柳令襄说道:“想到你一个人去那里,我实在是有些心神不宁。”柳令襄没有说,近日睡觉都梦见她周围一片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环境,不论自己怎样向她呐喊,她都听不见,只管独自在那走着。醒来后,意识到梦里是王陵,不免感到一阵阵寒意。
“有常公子在。”范渺渺宽慰她说。
柳令襄回头一望,看见常灼刀就站在她们身后。因为不能使人看破他的来历,所以他装扮成了柳府的健奴,明面上算是柳衔霜的护卫。但柳令襄知道他的身份,加之以前的印象,对他没有什么好感,更谈不上信任。
正发着愁,目光忽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柳令襄不禁惊奇,一面向他招手,一面叫道:“先生,庄先生!”
第二卷 王陵秘宝
第五十一章 你是擅于装不懂得。
晏庄闻声走过来, 先与她们打招呼。他身旁另有一人,柳令襄认了出来,一时不知该怎样称呼, 还是范渺渺率先向他问礼:“李先生。”李帘静竟又与晏庄走到一起。范渺渺往他身后一看,随侍的小厮已新换过一人,是陌生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