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浮珠(124)
此后,柳烟也会偶尔回来祭奠池官,亦或是为她拜寿。那丫头自小不识字,自然也不懂得真正的地图该是什么样式,只晓得依样画下她记忆中的溪涧、小桥、院落与窑堡。也许,这份图纸便是她那时留存下来的吧?
范渺渺喟然一叹,哪怕现在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她也无法解释给众人听。徐公公奉旨而来,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他肯定是不相信的,而在场唯一知道她没说假话的那人,有着自己的思量,也未必肯搭腔帮她。
果然,只见晏庄寻思许久,提议大家散开,仔细寻找四周机巧。他说:“如今已知陵邑所在,又找到几处陪葬的坟茔,王陵应该就在不远处。我们一直在这附近打转,多半还是有机关的缘故。”
常灼刀表示认同,说道:“加之周围树木茂盛,机关如果藏在地底,更难使人寻到。”
晏庄说道:“这倒不怕,百年过去,饶是再精密的机关,也总会年久失修。我们只需一步一步地来,先找到机巧,之后何愁没有解决的办法。”
徐公公赞扬他有大将之风:“还是庄先生思绪清晰,就照着这么做吧。”
范渺渺实有说不出的无奈与心酸,但为着柳家,脸上不敢显露分毫,还要表现得更热络一些,免得引起徐公公的怀疑。好在,她是姑娘家,面对眼前一排阴森森的墓碑,脸色苍白,迈不开腿,总有可以解释的余地。
还是梁聍先谅解她的处境,温声说道:“柳小姐,天色暗下来了,倘若你感到害怕的话,先请侍卫护送你回到窑址那边吧。”
范渺渺正要多谢他的好意,那边埋身杂草的晏庄突然站了起来,说他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致力于自掘坟墓的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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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马雕参考昭陵六骏。
第五十八章 “大晏故庄宪王愉铭”
众人蜂拥围过去, 只见被晏庄清理出来的方寸地方,赫然留有石砌的遗迹。顺着那痕迹一路追踪,不出半个时辰, 一座被群峰环抱的山谷兀地出现在面前。视线两侧,是参天的古木,枝干密密麻麻, 往上望去, 只漏得下些许浅薄的日光。
甫一踏入, 方才发觉这里的灌木丛格外茂盛, 几乎到了成年男人齐腰的高度,人从里面穿行而过,不免簌簌作响, 惊得山林深处猿猴长鸣, 雀鸟嘤嘤——无处不有生机。与陵邑那边的死气沉沉相比,这里好似与世隔绝了一般。
感受着眼前这番景象,就连晏庄也难得露出怔然的神气,仿佛自己是误入此境的烂柯人, 半晌回不过神。还是常灼刀当先去到四处查看,回来说道:“群峰应当便是陵园的山门。”
徐公公感慨一通, 说道:“本以为王陵的建制布局该是四四方方, 陵园前该有高大的园墙、神道碑作为引导, 却原来一切是依山势而建, 都藏在了这山谷之中。”
梁聍指出:“这两面山峰耸然环立, 直入云端, 倒像是陵园旁的两座阙台。选址便得如此天工, 难怪时人称它作‘号墓为陵’, 今日一见, 果然有帝王规模。”
徐公公将头一点,虽然赞成他的观点,却道:“大人还是慎言。”当年永平皇帝命史官在青史册上勾去庄王陵址的记录时,民间一度众说纷纭,那一阵风向多认为庄王并未谋逆,是含冤而死,还列出了种种证据。但实际如何,朝廷至今未有定论,所以,大部分史学者仍将庄王晏愉认作是叛贼。“号墓为陵”虽是不假,但说他陵寝有帝王规模,却不妥当,要当心祸从口出。
梁聍神色一凝,忙应声听教。
这时大家都有些疲累了,徐公公便说,先进到陵园内再稍作歇息。于是众人沿着一旁的石砌小道,接力下到山谷底部,那里虽也是杂草丛生,然而脚踩上去明显感觉不同,有大道工巧,再看四周山壁,尽管有垂蔓缠绕,若是仔细辨认,便见得一座又一座的石像生穆然耸立,直指内城。
顾不得惊叹周围石像的栩栩如生,一行人顺着宽阔笔直的神道一路前行,经过七八座碑亭之后,正式进入陵园内城。一进去,抬眼即看见破殿颓垣,居于正中的大殿名为献殿,应是平日为庄王供奉祭品的享堂,面阔五间,进深五间,极为壮观,只是有一棵老树长歪,直插破屋檐,又经过百年的浸润,伟丽得耸入了半山云腰。
走上大殿的台阶,每个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不敢惊扰此间鬼神。在徐公公的示意下,两名带刀侍卫上前,推开了厚重宏伟的,落满尘灰的殿门。闷钝的推门声在山谷内响起,在那轰然打开的一瞬间,常灼刀察觉有异,率先比刀上前,晏庄则是不动声色地将手悬在腰间,只待情急时候拔刃。谁知虚惊一场,却原来是殿内一只山鼠,受惊蹿出,很快又消失在草丛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