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浮珠(136)
徐公公交叉着双手,冷声道:“庄先生,此事你不给一个交代吗?”
晏庄跟他行完礼,故意想了一想,奇道:“徐爷此话古怪,在下不明所以。”
“庄先生,你昨夜分明与我们一同歇在陵园,何以今日却现身此地?”徐公公绕着走了一圈,指着塌陷的瓷墙,说道,“我们闻得巨响匆匆赶来,眼前这一幕,庄先生你该作如何解释呢?”
“陵中湿冷,在下睡不习惯,避了出来,那有什么好解释的?”晏庄的表情不以为然,说道,“不过眼前这浓烟,实是在下不经意碰倒了烛火引起的,幸而附近都是瓷器,没有造成山火,酿成大祸。”
徐公公冷哼道:“那声巨响,先生不解释解释吗?”
晏庄认真思索了一番,一板一眼地说,那是瓷墙坍塌的响动。他张口胡来,连范渺渺都听得好笑,更遑论徐公公他们?自然都是不肯相信的,然而面前已是废墟一片,就算有什么蛛丝马迹,也给尽掩埋住了。徐公公转而询问起范渺渺二人,好在她有急智,当即也不慌张,镇定说道:“我二人正是听见附近有异响,这才赶来的。”
徐公公依旧满腹疑窦,但晏庄毕竟是太子门人,自己没有任何证据,也不能就地当作公堂,审问了他。况且瓷墙虽然塌毁,但王陵并未因此受到损坏,徐公公自知,非要与他纠结于此,也是无济于事。难道就为一面废弃的瓷墙去治他的罪?
眼下更重要的该是回去禀明陛下,重返王陵、寻找宝藏,徐公公想到此,只好暂时作罢。他不纠缠此事,其余人更不会自讨没趣,得罪太子。倒是梁聍,站在那片废墟上面,聊发了一通诗兴,唉声叹气,自责此行有负祖望。
因昨日已商定好返程事宜,大家便稍作整装,由白银领路,沿着山路返回。进山月余,众人皆是思归心切,所以也顾不得辛苦,日夜兼程地赶路。
第六十四章 倘若那时戛然而止,也许反而很好。
这日总算回到宝丰县上的衙门。徐公公先是叫住大家,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板着脸一一吩咐清楚, 随后命侍卫给白银结算银两,说到日后入陵,还要他继续带路。白银本来还在心底嘀咕着此行不易, 是赔本生意, 这时意外多拿了赏银, 立刻欢天喜地的, 对于徐公公的话自然无不应允。
各人就此分道扬镳。范渺渺落到最后,走出衙门,远远见到牵云在衙外一直伸着脑袋, 往里张望。看见她了, 牵云连忙迎上来,嘴一撇就要哭:“小姐,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她抬臂拭泪,说倘若再久些没有音讯, 她就要报官了。
范渺渺好笑,轻拍她的手抚慰, 问道:“家中有来信吗?”
牵云说道:“令襄小姐前不久送来一封。”
范渺渺满身风尘, 外出行事哪怕格外留心盥洗, 在男人堆里毕竟不方便, 只能一切从简, 因此回到客栈, 她先是认真沐浴一番, 待换过家常衣裳, 坐到灯下, 慢读柳令襄寄来的信。
柳令襄在信中说到,柳千亿已在月前护送贡瓷入京,而新亭家中为着筹办瓷会,使她整日整日都忙忙碌碌,闲不开手,好在,最后瓷会圆满落幕,也不枉费全家上下辛苦筹备。
“你那边事情办得怎样?”柳令襄在信中写下这句话时,给自己也逗笑了,“明知你看到信时,那件事一定是有结果的了。
不问结果,望你一路顺遂平安。只恐怕你回来时,我已不在新亭。因为今日父亲来信,要我尽快入京,你无须担心,绝非因为柳家进献的贡瓷,陛下要治我们的罪。具体所为何事,我目前也一知半解,待我入京之后,再写信前来吧。珍重珍重。”范渺渺读完信,收到手中。
“小姐,我们多久启程回家?”此地穷乡僻壤,牵云待得苦闷,早殷勤地整理好包袱,一日也不想多留。
范渺渺沉吟着说:“不回新亭了,我们去京城。”
柳令襄信中的模棱两可,始终叫范渺渺放不下心。若在以前,她或许听之任之,但入陵以后,方知柳千亿口中真假难辨,至少对她们没有一句真话。但范渺渺琢磨一路,实在不解,他分明掌握着真的王陵地图,为何却要诓骗她们?难道有别的苦衷。
牵云不懂这些,只听说她们要去京城,兴奋极了,连夜张罗。大掌柜听闻过来拜访,极力劝说范渺渺与他一同回去新亭,奈何范渺渺态度坚决,大掌柜无奈,便说无论如何要陪着她一同进京。
进京路途遥远,仅凭她与牵云,肯定少不了许多麻烦与周折,有大掌柜作陪,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离开宝丰之前,范渺渺出于礼节,去向晏庄告别。晏庄不知所为何事,还滞留在宝丰,听闻她将要启程入京的消息,不显得怎样惊奇,只说:“我请常兄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