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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浮珠(199)

作者:一灯人 阅读记录

“随我来。”迎面人多,晏庄轻轻搭住她的肩膀,护着她从小巷里穿过。直到喧闹渐远,晏庄道声歉,松开了手。

刚才人来人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拥挤在一块,为防冲撞,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怀里,耳畔尽是急促鼓动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只要一想起,她脸上就不禁红扑扑的,幸而是有帷帽遮挡,他看不见,但也羞于再与他挨近,怕他看破,被他取笑。范渺渺赶忙走快几步,一面走,一面佯作四处打量,问道:“先生,莫非闽越珍异在这偏僻一隅吗?”

晏庄落在她身后,含笑不语,只等她自己发觉。

刚转过拐角,范渺渺惊觉面前豁然开朗,又是一番热闹场面。巷墙之下,摊贩林立,却与之前见的海错生鲜不同,眼前尽是些奇珍异宝,一一走过,铭刻、古画、织锦,无奇不有,范渺渺看得眼花缭乱。

范渺渺不便踏足这里,难得才能够来一趟,晏庄则是因为有人作陪,可以谈兴、畅怀,所以两人逛起来都有点意兴盎然。他们又是爱画之人,常常流连于画摊不走。

在某摊看到一幅前朝《仕女蹴鞠图》,晏庄大喜,说是他向来很推崇的一位画家遗作,向摊主问价。摊主故意想了想,伸手比了个数,晏庄还在沉吟不语,范渺渺却是有些讶然:“六百两,这么贵?”

摊主说道:“此画乃是真迹,值这个价,小人决计不骗你们,不信的话,两位自去鸣玉堂鉴定。”

鸣玉堂以鉴宝出名,且其靠山是当世的鉴藏大家张糸,因此在民间很有信誉。见摊主言之凿凿,晏庄脸上稍有意动,面前摊主见机唱价,说可以勉为其难降价一百两,但不能再少了,还望客人体谅云云。正待犹疑之际,晏庄忽觉袖口被谁牵住,他心下一动,说要回家取银,借口走开。

走得远些,范渺渺才笑道:“莫信他胡言乱语,那幅画绝不是真迹。”

“从前我在别人府上见过这画家的作品,刚才仔细辨认那幅古画的笔意习惯,确是出自同一流派,再看名款、印章,似也无瑕疵。”晏庄回想刚才,虚心请教,问道,“嗯,难道有哪处遗漏了?”

“哪处有遗漏,我是不知的。”范渺渺罕见地停顿了一会儿,方才自若笑道,“我季叔启文先生,你可曾听闻过?”

范同升,字启文,那是一百年前的人物了。晏庄点头说道:“范先生精于鉴赏,当时举世闻名,我也曾拜会过他的。”

范渺渺说道:“季叔年纪最小,颇受家中溺爱,因而他的志向不在官途,而在鉴藏,家中彝器、竹简、碑刻、文献不少,但他尤喜书画。我曾在他书房中见过那幅《仕女蹴鞠图》,季叔爱不释手,一律不肯外借,倘有子侄前来临摹、学习,也不得带出书房,而且每日只许在午前拿出,因为午后日光过盛,傍晚又要点灯烧烛,怕损伤了画卷,可见他爱如珍宝。后来季叔染病,临终之际,指着几件平日珍藏,说留以殉葬,其中,就有这幅《仕女蹴鞠图》。”

晏庄笑道:“难怪你会如此笃定,原来是家学渊源。”

范渺渺说道:“讨巧而已,不值一提。刚才鉴赏那画,我见摊主不时出声,打断你的思路,不然,你肯定早发现了端倪,何须我来说明。”

“当不得你如此谬赞,只是以名画殉葬,终年不见天光,虽称得上是名士做派,但于今却不免是一大损失。”晏庄是有感而发,转念想起范同升乃是她的长辈,虽时过境迁了,但在背后议论人家长辈,委实不太厚道。

见他面露歉然,范渺渺不禁笑道:“其实我也认为此举不好,不谈别的,只说若给有心人知道,恐怕季叔死后也不得安眠。”

晏庄说道:“这是有先见之明的,好在范氏百年大族,倒也不会有那不长眼睛的盗墓贼,前去窃取。”

“盗墓贼如何辨得珍贵书画?恐怕只会付之一炬。”两人相视一笑,范渺渺见他实在心馋,便问,“先前那幅画,先生还想要吗?”

晏庄想了想,说道:“不知你刚才看出没有,那画虽是伪作,但装裱精美,恐是大家所为,价值更在伪作之上。只是可惜,一朝眼错,传之后世,难免有损大家清名。”

范渺渺笑道:“我知道了,先生想要做一回义举。”

“且喜摊主并不识货。”晏庄笑道。

范渺渺奇道:“但是空买卷轴,摊主未必愿意。”

晏庄突然向她促狭一笑,说道:“只管看我。”说完,径先走去那摊。范渺渺跟在后面过去,摊主还记得他们,连忙起身笑脸相迎。

晏庄装作很为难的样子,问摊主能否再降些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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