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浮珠(211)
“怎么不是?”柳令襄打她一下,笑说,“虽然嘛,也有一种邀赏的心理。”
范渺渺问她怎样想到别开蹊径的,因为柳家从前不涉及这些。柳令襄说道:“我来京城也大半年了,大大小小的宴会都出席过,那些太太们要么腕内缠着菩提子,要么浑身都熏禅香,赶节庆日,还会结伴去西郊古刹礼佛,可见在京城这些太太们之中是很流行信佛的。”
新亭有道教名山,因此佛教不兴,当地烧造的陶瓷亦少有此特征。柳令襄说,她也是一拍脑袋的决定:“我看过一些寺庙里用的白瓷,给人圣洁、纯净的观感,但佛教之中也有‘涅槃’‘轮回’之说,我暗自琢磨,这岂不正好暗合窑变之妙?”
范渺渺说道:“难怪上次你无端讲出一句禅语,原来是有做过研究。”
柳令襄说道:“最后售卖给寺庙,还不是我的目的。莲花常见,称为‘花中君子’,卖给文人雅士,必不掉价。”
“倘若加些民间意趣,譬如‘并蒂莲’‘莲年有余’之类带些寓意的,寻常百姓也会乐得购入。”范渺渺讲着讲着,与柳令襄相视一笑。
师太独留给她们一间小院,院外流经溪水,潺潺动听。柳令襄说是来游玩的,却把账本也搬来了,每日总有大半天都在与秋水对账。大约快到年底,口口声声说要歇息,实际哪里腾得出闲。范渺渺打趣她不过是换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接着忙碌。
山上有多处露天暖泉,范渺渺带着牵云、金妈探访过几次之后,也腻了,干脆待在院中作画。
这日柳令襄竟难得有空闲,丢开账单到院子闲逛,看见她兀自画得入神,在旁观摩半晌,突然问道:“画画这件事,是你厉害些,还是庄先生他厉害些?”
先前,她将晏庄那卷工笔画带回,请柳令襄指认。柳令襄看完,先是满口的称赞,接着又说“神形具备”。这回,看见她画花鸟,称赞之余,免不了要替她争强好胜一回。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范渺渺想了想,说道,“或许在仕女、神佛等人物画上,我不如他,但若写意花鸟,我想,他恐怕要稍逊我一筹。”
柳令襄若有所思,笑道:“他擅人物,你精花鸟,这么一说,倒是天生绝配。”
范渺渺闻言,抄笔佯作打她,柳令襄却早跑远了,一面回头问道:“许久没出门,今日出去游玩一番,如何?”
难得她有兴致,范渺渺不忍拂去,点头说好,叫上牵云、秋水,并几个听差,到附近县城小逛。虽是县城,但在京畿之内,其中的繁华热闹,也远不是新亭可比的。街上道旁,不乏有京中士女出游,燕语莺啼,攘来熙往。向摊贩一打听,居然还是有原因的。
“明日端园作泉宴呢。”瓷器店前的小二替她们解惑,见两人面露茫然,不禁热心说道,“两位小姐新来的吧,端园就是那万宗正的私人园林,园中多处暖泉,是故每逢冬日,都会邀请京中名贵过来小住。”
听他一说,范渺渺倒是有些印象了,问道:“他家小姐,是不是那位七宝社的社长?”
店小二笑道:“正是!正是!”
“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快些领我们进去,先瞧瞧你店中的瓷器。”柳令襄忽然开口,又不等店小二应下,一脚跨进店铺。
店小二忙道:“害两位久等,请进,请进!”
这间店铺之中不少各地瓷窑所烧瓷器,没有明显特征,大约是跑南走北的瓷器贩子。柳令襄趁着挑三拣四的当口,问他哪种瓷器售卖最好?听到说了价格,连连摇头,直呼太贵。那店小二不由得倒苦水,说是冬日行路太难,总要多些人力费用云云。柳令襄借机就问,从何处销来,行经何地——三言两语,便与他热聊起来。
说好是闲逛,但范渺渺见她不由自主先逛瓷器,难免失笑,心道真是商人本色。既然柳令襄关心销量、销路,她索性也默默在旁观察起瓷器的品质、风格。
后面有客人进店,像是一对夫妇。范渺渺本来专注着鉴赏,没作理会,但听见他们小声交谈中,不乏出现些熟悉的名字,忍不住去留意。
“你想好送什么了没?”那男人的声音醇厚好听,此刻却带点无奈,“瓷器?不见得她会喜欢,又不是人人都像谈尚书一样。”
“送给师姐也好,谁说一定要送她了?”那女声嘀咕着,声线竟有些熟悉。
范渺渺悄悄回望,认出她是连翩社的陆东喜,虽然吃惊她会现身于此,但是转念一想,或许她正是受邀参加泉宴才来此的,而能公然与陆东喜出双入对的,想必就是她那位未婚夫贺衙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