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浮珠(24)
晏庄侧目,听懂了,却没有回头看她,但笑不语。
他们穿过一片小丛林,走进幽径深处,范渺渺心中异样,不明白柳令襄何以独自来此,又或许是晏庄看岔,正要开口问话,岂知小径早有客来。
“你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理我,不跟我讲话?”
范渺渺听他声音陌生,往里一探头,看清他服饰时登时吓了一跳。本应出现在迎接队伍中的十一皇子殿下竟然藏在这小径中,与人说话。范渺渺头皮发麻,不敢偷听,转身欲走,果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没有不理你。”这声音她已经知道是柳令襄。
范渺渺心中震惊,柳令襄不在府外迎拜皇子,竟然躲在这里——十一皇子殿下又是怎么找到她的?她并不是愚钝的人,看见两人在此见面,一瞬间想明白了因果,当即恶狠狠瞪向晏庄一眼,他心有城府,岂会看不出来?引她来此,显然不是要做什么好事。
晏庄面露无辜,心道,我又没说这是日行一善。
范渺渺小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晏庄十分理直气壮地说偷听,当然语气是悄悄地:“你来找她,不也是心中有疑惑吗?”
可我没想偷听。范渺渺小声否认,说完,转身就想离开,晏庄怕她动静引人注目,忙伸手捉住她的手腕。他很不解似的,问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令襄小姐明明没跟十一皇子约好,两人却能出现在这里碰面,到底是要讲些什么吗?”
范渺渺挣脱掉他的手,小声说道:“非礼勿听。”
“我怎么不知你如此迂腐,不懂得变通?”晏庄低声咕哝一句,随后比指在唇中,示意她噤声,“你不愿意听那就把耳朵捂住。”
范渺渺隔着丛林去看,也知此时再执意离去势必会暴露丛中的他们,也会使丛外的两个人感到尴尬。
因为十一皇子正说道:“现在当家做主,摆起架子来了,所以不乐意跟我好了?”
柳令襄背过身去,范渺渺看见她面上通红,一双含情眉微愁,她轻声嚅嚅:“殿下快别说胡话了。”
十一皇子转到她面前:“那你见到我的消息,为什么迟迟才来?”
“这不合规矩。”柳令襄又转过背去。
“可你到底还是来了。”
十一皇子正为这份笃定微笑,却见她突然转回来,脑袋低垂,声音也极低,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是来和殿下讲清楚的,我已经是柳家的家主,此身许诺要为柳家奋力一争,别的什么事情,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令襄,你这样子真使我难过。”十一皇子看着她,面上显露出焦急的神气,连忙说道,“别当什么家主了,柳家的浑水根本不是你能淌的,你明明可以嫁人走掉的。”
柳令襄蓦地抬起眼,一滴泪坠空:“走掉?”她几乎愤怒到破音,目中却含满泪花,说道,“殿下,这里是我的家,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我的父母、亲人尽在这里,你让我眼睁睁甩手走掉?”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十一皇子垂下眼,有些哀怨,说道,“好,是我说错了话,你别不理我,我们幼时的交情那样好,断了多难过。”
柳令襄摇头,抬手拭泪,劝他回去:“殿下突然消失,新亭一定乱成一团,我也离开这么久了,等下有人找到这里,见到了不好。”
十一皇子说好,与她低语几句,终于离开,柳令襄在小径处徘徊一阵,叹息着也离去了。
范渺渺这才敢现身,回头,晏庄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的去路。范渺渺问道:“偷听到这些话,先生心中就愉快吗?”
她的语气不善,晏庄并不生恼,好像很纳罕似的:“你怎么这样生气?”顿了顿,才无奈说,“我也不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但他没说,因为就算知道,他也会来一探究竟。
范渺渺只是摇头,叹息道:“少女心事不该拿来算计。”
晏庄轻轻笑了一声,慢慢站直,说道:“柳小姐,不知道有人同你说过没有,我想,你这样生人勿近的脾气,大概是没有的。”
“你想说什么?”范渺渺皱眉,不适应他突然转变话题。
“你很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气质,柳家都要糟透了,只有你一个气定神闲,好像完全不关你事一样,但今日见了这一幕,你还忍心无动于衷吗?”晏庄微笑了一下。
他道,“当然,我不是为柳令襄作说客,她甚至都看不出来你藏有本事,以为你只会闹事而已,只是我有点好奇。”
范渺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能有什么使你好奇的?”
晏庄很困惑,说道:“你是已经出阁的小姐,为什么柳樟要分你一半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