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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浮珠(252)

作者:一灯人 阅读记录

谈蔻也有话要和她讲,所以故意落后两步到她身边,但作为太后随侍,不宜久离,当下长话短说:“柳小姐,谢我倒不必了,我也是为自己的师妹。反倒是你要多留心。”说着,眼神往太子良娣那一瞥。

范渺渺自然知道她的告诫何意,点了点头。

……

……

太后一走,亭水阁内氛围立刻轻松下来。陶子莹叫人重换茶水,几番折腾之后,邀范渺渺再度入席。

范渺渺喝着茶,不着痕迹地端详她的神态,虽知她必是其中推手,仍慨叹她临场所表现出的自若无事。旋即,想到刚才借口更衣,金妈悄悄在她耳畔叮嘱的那一句话,范渺渺心中对她更是油然叹服。原来这场宴席,才是真鸿门宴啊。

“这茶,柳姊姊还记得吗?”陶子莹看了她有一会儿,忽问。

她笑意盈盈地看来。范渺渺品着茶味,眸光微动,笑说记得。是那次在新亭晏庄请她二人所饮之茶,但是较之口感,风味更佳。

陶子莹说道:“柳姊姊喜欢喝,那就多喝一些。奈何我是喝不惯的,嫌腻,当然后来才知道是香料加得太多了,夺其本味。”

范渺渺尚不言语,陶子莹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像人也一样,浓墨重彩,最后未必成就一出传奇,何必呢,人啊,还是谨守本分才好。柳姊姊,你说是也不是?”

范渺渺放下碗,说道:“民女听不懂,良娣有话不妨直言。”

陶子莹探询地,狐疑地向她注视,拿不准她是真浑然无知,还是装痴卖傻。半晌后,她摇了摇头,笑叹怨尤:“这种大事他都不跟你通气,难道是想保护你?”

“也许是我太愚昧。”

范渺渺搪塞完这两句,只管低头喝茶,陶子莹却不打算轻轻揭过,望着眼前如画的假山活水,她轻声道:“太子继承大统,那是众望所归,瞧在我们有旧谊的份上,你叫庄先生趁早罢手吧,别到了日后才追悔莫及。”说起英王,她是哂笑的神气,不甚嘲讽,“像他,跟着英王,最终能落得什么实际好处?”

“他的事,我做不了主。”范渺渺不想跟她讨论夺嫡之事,稍顿,如实说道。

“难道也不肯听你一句劝诫?”陶子莹明显不信,“还是你不想。”

“本来我和他,就互不相干。”

听她这样说,陶子莹惊诧地笑,目光流转,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似要看她话里真假。忽而一笑,向后说道:“庄先生,你真活该呀,到底得有多么忘情负义,才叫人家恨不得立即与你撇清干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如何能够拒绝了他。

晏庄正由宫婢引了进来。他执臣子礼, 先向陶子莹问候,起身时,拿眼角余光一扫, 看见范渺渺正坐于下首。

懒得理会那故意挑唆,他站定了,问道:“未知良娣通传, 有何吩咐?”

陶子莹端坐于上首, 居高临下看他, 笑说:“素来听闻先生以一曲名动京都, 那般风采,可惜不曾亲眼见到。咦,我记起来了, 当日也是在这隅园之中吧?”说着, 向范渺渺明知故问。

范渺渺自他进来,就一言不发,此时闻声抬眼看去,轻声答是。

“那真是巧了, 先生今日故地重游,何不再吹奏一曲, 就当替我们这小宴助兴?”大约是还记恨他曾经不肯当众吹奏, 接二连三驳了她的面子, 陶子莹今日一定要勉强他这一回。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依她现在的身份, 难道他还敢一味推辞?

果然晏庄听了, 并没表现得多么勉强, 从容先道:“容仆暂借短笛一支。”

陶子莹点点头, 立刻就有随侍婢女将短笛奉上。晏庄自然认出是当日西郊古刹那支, 没想到她还一直带着,但只装作不知,随身拿出巾帕擦拭、试音,然后问道:“请问良娣想听哪曲?”

“就你当日那曲。”

晏庄从善如流,拿起短笛放于唇边,笛声顷刻间而出,悠悠忽忽回荡在这亭水阁中。陶子莹闭上眼微笑倾听,身心仿佛回到新亭那夜,他吹笛,她记谱,正是除夕佳节,近处月光倾泻,远处烟火明灭,而他正向她会心地笑。这一幕她后来记了很久、很久。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带出些许哀切的情绪,其实很想不顾一切走下去,走到琴前,与他共奏完这曲,像当夜那样肆意——然而已是不能,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她的身份是太子良娣。

晏庄一曲吹完,收笛而立,静待她的吩咐。

“这曲悲切,配上放翁《晚春感事》的词,果然妙绝,也不怪得会引京中传唱一时了。”陶子莹终于回过神,含笑称赞。

晏庄口称谬赞,万不敢当。

“是真不敢,还是假不敢?”陶子莹轻轻一睨,突然问道,“如果今日我只是我,不是什么太子良娣,先生可还愿为我吹奏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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