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浮珠(256)
今日实在发生太多的事,她脑袋至今还空落落的,说完就沉默了。晏庄摸着她微冰的小手,忽地想起什么,蹲在她面前,先道一声失礼,然后抬起她的鞋。
果不其然,鞋、袜俱是湿淋淋的,水痕一地,偏她硬受着,一声不吭。晏庄见了,脱下外衫,搭在她膝上,长长的衫衣拖地,掩住了她的脚。他仍是半蹲的姿势,所以说话时微抬了脸:“寒从脚下起,趁没有人,你快些把鞋、袜除掉,等晾干了再穿走。”
范渺渺微红着脸,在他外衫的掩饰下,悄悄弯腰脱掉鞋、袜,这一会儿工夫,晏庄已经取来炉子,放在她面前。
“脚也烤会儿,驱寒。”
她闷声点头。
“沉降其实有一阵,躲不是上策,为什么不先自己跑出来?”晏庄将她的鞋、袜归置于炉旁烘烤,说起刚刚,只要想起还是心有余悸,“如果还有下次,记得先救自己,别管旁人,好不好?”
“她……”范渺渺踌躇着,其实按照现实考虑,晏庄现在是英王幕僚,在陶子莹自己还隐瞒身孕之时相告,是有风险的。但她相信他的为人,还不至于要去算计妇孺。踌躇一瞬,她决心告诉他,“她怀妊在身,我不能见死不救。”
就知道她一定会优先考虑旁人,晏庄闻言之后并无惊讶神色:“这次就当例外。”
范渺渺忽然了然,笑叹:“你早知道。”
“她之前找过我。”晏庄简明扼要提了一句。范渺渺便回想起席上,陶子莹对他确实多有招揽之意,将头一点,心下有数。
坐了有一会儿,周围仍旧乱哄哄的,不乏有侍卫四处奔走,没人顾及他们。两人独处,哪怕彼此不说话,只是互相看看,也很自在。看着他的温情的面容,范渺渺其实很想问,他是如何知道她的闺名?但问出来又怕窘,何况金妈还在外面虎视眈眈。下次再问吧,她忽而一笑。
他捕捉到她的笑意,也笑了。
“你笑什么?”问完,他自己先觉得了,真是一句傻话。
范渺渺噙着笑意摇头,说没什么,他难得也不追问。又凝视他一阵,她心想,别处一定有更需要他的,陪在这里,反而对他是种牵累,便催促说:“你忙去吧,陶小姐一时半会恐怕不会回来,我和金妈这就回了。”
晏庄想了想,说也好:“今次地震,柳家恐也受灾严重。”
范渺渺回望周围狼藉,苦笑说是,不免忧心忡忡,瓷窑受灾还在次要,就是不知柳令襄此刻是否安好?她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鞋、袜,已经半干,正要悄悄穿上,前面忽然来了一位宫婢,恭恭敬敬地,说受了良娣的吩咐,来给小姐送双新鞋。
第一百二十章 其中的艰辛与苦楚,不必多说。
范渺渺换好鞋, 和晏庄略一点头,便带上金妈回去了。柳令襄今日也有宴会,没在府里, 阖府上下仿佛六神无主,惶然不知所谓,见到她现身, 才重新有了主心骨一般, 有条不紊地整顿房屋, 忙各自的活。金妈平日就极有权威, 当下带着几名管事巡游,一一盘点府内损失。
范渺渺在堂上坐定了,回想刚才回来路上见到的惨样:满地的尘沙、倒塌的篷架、摧折于路边的树木以及道旁惊惶不安、面面相觑的百姓们, 无一不显现出一场灾难的原貌。她的心思稍微有些沉重。
牵云沏了一杯热茶送来, 边听牵云抱怨,边喝着茶,还是久久不见柳令襄回来,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无, 她不禁更加心神不宁,再三打发听差去探。
终于柳令襄回来了。范渺渺迎上去, 当先打量一番, 她的面容倒还如常, 但或许是避难之时太过匆忙, 发髻稍乱。
柳令襄也是赶着回来, 本来吊着心的, 知她安然无恙, 先也松口气。正好口渴, 看见她手边剩的茶水, 这下也顾不上了,拿起来咕咚咕咚喝完了,看得范渺渺直笑:“别急啊,慢慢喝。”使眼色给牵云。
等到牵云再奉茶来,柳令襄已经缓过一阵,接过茶碗,轻抿一口,又搁下了。
“顺路我先去了一趟店里,情况很不好,上批货全碎了。”说起这话,柳令襄顾虑重重。
范渺渺对这结果早有预料,劝慰说道:“天灾实难避免,我们尽人事就好。”
柳令襄无奈说也是,又道:“我回来时听说,京中只是余震波及,震中还在山北,也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
范渺渺不由得蹙眉,说道:“京都与山北相隔百里,这里的情形都不算太好,震中只怕更坏。到时,一定会有流民涌入城内。”
柳令襄如何不知她的担忧,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会嘱咐下去,近日府内多加强戒备,店里也留些人手照看。流民涌入,是会乱一阵,但官府总不会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