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格外关照，柳令襄立刻知道自己又有些情绪上脸了，连忙打起精神，笑道：“嗳，让你又见笑了。”

范渺渺说道：“什么见笑不见笑的嘛，本来，我作为你的长辈，合该帮衬你一把，你自己别太逞强了，我说真的，这是天灾，但凭人力是难挽救的，所以不必对自己太有压力了。”

“嗳，嗳！又要说教我了。”柳令襄故意板起脸来。

范渺渺盯着她有一阵，失笑说道：“好，好，以后绝不说了。”

“对了，刚才我看见庄先生了。跟他打招呼，他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了，身上却掉下来这个木牌。”柳令襄岔开话题，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范渺渺的同时，还不忘挤眉弄眼，“喏，你交给他，顺便见上一面。”

没理会她的作弄，范渺渺拿过木牌一看，突然轻咦一声。

柳令襄便凑过来，一面看，一面问：“怎么了？”

“好奇特的纹样，以前没见过。”

柳令襄大惊小怪，轻轻推她一把：“觉得奇特，去问先生嘛，他对你一定知无不言。”

范渺渺原也是随口一说，听她打趣，不免抬头一嗔，顺手将木牌收好。正巧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笑语，是李昭滟几人回来了。

许久不见，范渺渺与她们一一见过。寒暄片刻，得知眼下别无事做，便都主张去西郊古刹，在佛前点一盏灯，也算是为那些亡者尽一份心意。

一路结伴过去，果然就如柳令襄所言，西郊古刹外围有不少的难民，一眼望过去，黑压压一片全是。但听说寺内有贵人礼佛，门口护卫把守着，一律不许闲杂人等进去，因此难民们都围在古刹前面，朝着攀山寺那座金佛的方向，虔诚叩拜。

今日天气是奇异的好。去年范渺渺与柳令襄来看桃花，山上云雾很大，古塔掩在其间，还不识它真面目。而这时太阳高照，驱散了阴霾，整座古塔都笼罩在金光之中，熠熠生辉，有一种庄严肃静的美丽。

这时，晚钟声声响起，更给人带来灵魂的震荡。接二连三的难民跪下了，匍匐着，口中痛哭流涕，冀望佛光给予他们内心的解脱。她们只是站在远处望着，也被这一幕震撼了，久久不能言语。

猝不及防，范渺渺看见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的人。哪怕他站在角落一隅，冷眼旁观面前这幕戏剧，但别人都跪拜着，唯独他是例外，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他。正如当日梦得楼上，定香桥畔。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兵戈既逼，虽悔何追。

正在这时, 寺门大开，住持走出来，讲经渡亡。人群涌动起来, 纷纷往前凑，他人一下子不见了，范渺渺疑心是自己看错, 不禁顺着人流向前, 想要离得近些。忽然柳令襄捉住她的手臂, 笑问：“嗳, 你往哪里走？”

回过头，李昭滟也同她笑：“柳姊姊，现在人简直不要太多, 我们暂时别过去。”

范渺渺只好站住脚, 想了一会儿，她问柳令襄：“你刚才瞧见二爷没？”

柳令襄对她的话向来信服，闻言张了张望，然而四周全是难民, 倘若混进一个衣冠整洁的人，会很显眼的, 但是没有。她疑惑道：“二叔他信道的, 怎会来此？是不是你看错人了？”

那人影几乎是一闪而过, 兴许就是自己看错了吧, 范渺渺一笑, 就此揭过不说。

那日古刹外始终有源源不断赶来的难民, 挤也挤不进去。柳令襄与李昭滟几人后来商议一番, 索性向古刹布施香火钱, 在佛前长点一盏灯, 为亡者们超度。

……

……

在官府的大力安抚之下，京畿附近的县、乡接纳大量难民，安排他们从事本县、本乡的劳役工作，赚得一家温饱，大大缓解了京师的压力。新亭的货物也赶在京都入秋之前运了过来，柳家经营的店铺盘点完损失，恢复营业，一切步入正轨。

然而，民间不知何时开始盛传一种隐秘的流言，据称百川沸腾，山崩地陷原是上天警示，乃是用兵之罪——最后这句，显然有人对王师北征不满，于暗中将舆论发酵。

最开始，柳令襄对这些迷信还不以为意，反倒是范渺渺悒悒不乐，总是会想起那日在西郊古刹外见到的人影。按理说柳二不该现身在那才对，但那身影实在熟悉，叫她夜里辗转反侧，睡不安枕。

后来一日，她将晏庄约出，还他木牌。

晏庄接过木牌明显神色不对，她一向了解他。但是他没说别的，只笑笑，将木牌收好。

本来依范渺渺的性情，他不肯说，自有他的用意，她绝不会勉强的，但是这日也是奇怪，也许是疑惑在心头萦绕太久，她偏偏就问了出来：“先生，这木牌是什么？我看上面纹样很特别，好像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