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浮珠(262)
范渺渺只是不语。
“柳无意”突然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脸,结果她仿佛受惊,身子顷刻往后一仰,使他的意图落空。她怕他,“柳无意”不由得讪讪,面子上挂不住,冷笑说道:“你以为那位庄先生就是什么好人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冒昧与失礼,范渺渺脸上是又惊又怒的神气,听他提及晏庄,她更是眉头蹙紧,冷眼斥道:“我与你与柳家的事,与他有什么干系?”
不知是那一句开解了他?他听到后竟然笑了笑,态度缓和下来,在他自己看来,对她几近是哀求的语气了:“别闹,秘法与你…与柳家,我为何必须要择其一?我在心下立过誓的,此生一定要你安稳,如果你现在还记挂着柳家,记挂着柳令襄,那我答应你,我会保柳家平安的。”
他字字句句,在范渺渺听来,简直要作呕了。
她抱紧卷轴,起身欲走:“既然你抉择不下,那么我回去便烧了这秘法。”
“别走。”这一次,“柳无意”牵住了她的一角衣袖。范渺渺不愿跟他拉拉扯扯,被迫站住脚跟。
“柳无意”站起身来,转到她的面前,半哄半骗地,先拿走她手中的卷轴。范渺渺没有挣扎,任他抽出,“柳无意”不禁一喜,温声承诺说道:“日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你不让我接近柳令襄,好,我就不去找她,你惧怕太平社,那么社内相关,我也尽量不让柳家沾染分毫,好不好?”
范渺渺流露出迟疑的神色,又陪他坐下了。
“柳无意”哄得她不再冷言冷语,又把引得万人觊觎的秘法拿在了手中,禁不住要喜出望外,这卷轴沉甸甸的,他握在手里,也安定了他的心,几乎忘乎其形地觉得,这时的自己很有大权在握的风范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恨自己不能走进他凄苦的童年,向他伸出手。
看着他得意的嘴脸, 全然不复往日风度,范渺渺不禁哂笑不已:“你就那么信我,我说我有沧海浮珠的秘法, 你就真肯相信?”
“柳无意”先是怔然,随后一笑,说他在柳家也有人脉:“你们找到了窑口故址, 那么找出秘法, 那也并不出奇。我唯独好奇的是, 为何你要藏着掖着, 不告诉柳令襄?”
范渺渺淡淡的,说是啊:“所以你不需要再确认一下吗,看看你此刻手中的, 是不是真正你想要的沧海浮珠秘法。”
“柳无意”于是沉下脸, 双眼紧紧盯着她,似要看清她话中有几分真假。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住,实在叫人不适,但范渺渺一概不理会, 反倒是悠闲地给自己先斟了杯茶水,放在唇边慢饮。
她在故弄玄虚吧。“柳无意”突然间笑了, 叫她斟杯茶水给他:“急信要我来, 却不给口水喝, 不是待客之道啊。”随后, 他坐定, 慢慢把卷轴展开。
这是要当她的面验货。范渺渺只是笑笑, 如他要求, 另外斟杯茶水递上。
卷轴打开, 当头一行, 只见四字隶书“沧海浮珠”赫然出现,而后,是密密麻麻数百蝇字,一一记载了选土、粉碎、淘洗、制胚、施釉等诸多工序。
“柳无意”拿食指拂过卷面,逐字、逐句扫过,一边默读,却见其中语序严谨、简练,并无缺字跳句的情况。他于心下暗笑,看来,她倒也不敢真拿假的、错的来糊弄他。
眼前这秘法不假,“柳无意”欣喜若狂之际,忽觉右手食指微微一痛,米粒般大小的血珠冒了出来。他刚缩回手,范渺渺就适宜地递来一张帕子,又不慌不忙地从卷轴之中取出一根银针,大惊小怪地向他一笑:“哎呀,我的绣花针掉进去了。”
“柳无意”闻言皱眉,低头去看,指尖的血很快止住了,面前的银针也依旧如初,不免怀疑自己多想:她哪懂那般手段?说不定真是一时马虎。其实,他内心很乐于见到她的这些日常的小举动,像当初,两人在新亭柳府相依为命,互相拌嘴。那是他萍飘蓬转的这一生中,惟有的一点温情。当下,他舒展了眉头,笑说:“今日是伤着了我,倒无所谓,但日后要小心,别伤到你自己。”
范渺渺完成一件壮举,到了此刻才恍然一阵空虚袭来,连背心也湿透了。望着“柳无意”含情的笑容,她心绪复杂,沉默不语。这几日,她闭门抄书,默背秘法还在其次,所有精力都专注于捣鼓表姊曾跟她提过的一味宫中秘药。
那时姊妹两人深夜闲谈,向来志高气扬的表姊也难得有惴惴不安的时候——在她即将嫁燕王为妻的前夕。
哪怕表姊如愿嫁给她的心上人,但对于成亲,多少还是带着点恐惧的:怕他觉得自己这也不如意,那也不如意,不是他意想之中的完美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