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牵云给她小姐又是擦脸，又是更衣的，折腾不小。这会儿上前，带出一连串呵欠，嘟囔回道：“小姐昨夜贪杯未醒。”

秋水失望地哦了一声，先回了。没一阵，又过来问，衔霜小姐醒了没有？

牵云老实答说，没有。

金妈将这幕对话尽收眼底，自己迎上去了，问秋水道：“莫非是令襄小姐那里有交付的话？”

“没有。”秋水摇摇头。

金妈便问：“若确实着急我们小姐拿主意，老奴去把她叫醒来。”

若是寻常小事，秋水自然不会如此糊涂，打搅衔霜小姐清梦。这时，却仅仅只沉默了一瞬，可见她是真的没有主意了：“那就麻烦金妈你了。”

范渺渺被金妈推醒的时候，还惘然若失。昨日酒意上头，她是如何醉的，如何回到床上的，又梦见了什么，全然记不起来，只有白茫茫一片。

金妈一边伺候她穿衣坐起，一边念叨，怪她喝酒无度，又说：“哪有正经家的小姐大半夜起来喝酒的，不成体统。小姐真是活得越发肆意了。”而牵云则端来解酒汤给她喝，一下说：“小心烫。”一下又说，“慢些喝。”范渺渺就在这片闹囔囔、咋呼呼的气氛下，渐渐清醒过来。

她抬头，看见秋水走进屋来。

秋水满脸惶然，直愣愣跪下了，未语先泪：“衔霜小姐，请您做主，我家小姐自昨夜起就没踪迹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个鲜活的生命，忽就没了。

秋水饮泣, 说昨日柳令襄一大早就动身赴会，因为席上不需作陪，自己便替她打点好车马, 送她过去之后，又回到府中听候。临宵禁前，不见她回来, 秋水还不怎样着急：“往常也有宾主尽欢的时刻, 怕时候晚了冲撞宵禁, 我便叫车先到小姐赴宴的府外盯着, 方便照应。”

谁知，府内早散宴。柳令襄生得明媚漂亮，门房记得她, 告诉秋水说三刻钟前, 有人与柳令襄在府前空地说了几句话，随后她向他们借了一匹马，扬长而去。

秋水百思不解：“小姐现在很体谅人，凡应酬晚了, 无不托人带回口信，免我们时时担忧。我真是想不出来, 宵禁之前, 她独自要去哪里？”

金妈点道：“那与令襄小姐对话的人, 着实可疑。”

范渺渺将头一点, 先叫秋水宽心, 说道：“令襄既能驾驭匹马, 至少说明当时她很清醒, 不是醉酒胡来。现在宵禁已开, 你我分头找人, 正如金妈所言，搭话那人确实可疑，你且先向门房打探他的外貌，查明他到底是谁，与令襄说了什么话，金妈，你就守在府上，我带牵云到谈尚书、李小姐府上拜会，令襄与她们关系密切，说不定她是叨扰人家去了。”

谈蔻、李昭滟几人家中门楣不低，秋水来请她的主意，便是想着由她去登门求见，方才不失礼数。虽然事有轻重缓急，但是这些关系，一直都柳令襄努力在维系的，想来，她也不希望家仆冒冒失失，给人看低。

范渺渺不由得对她高看一眼，沉吟片刻，又说：“殿下那里，最好也留意下动向。”

秋水忙说：“已经安排下去。”

范渺渺于是不再赘言，换过衣服，匆匆赶往谈府、李府，谈蔻在宫中待召，门房回说昨夜没见过柳老板，李昭滟倒是在府中，然而听闻，对此也是一头雾水。见她垂头不语，李昭滟忙说：“柳姊姊，我叫上家丁，帮忙一起找人。”

其实这时，范渺渺已隐约察觉不对，谢绝了李昭滟的好心，她回到柳府。秋水已经候在惟清院前，见她微微摇头，忍不住要哽咽，但仍稍稍打起精神回禀：“照那门房的描述，已经知道那人是谁，就是我们自己府上的差役。但是，现在他也不见踪迹了。”

范渺渺暗忖，如果是自己人，那么想必是柳令襄本人的主意，不是受制于人。但是，黄昏时刻，又有什么值得她不归家，也要前去一探究竟的呢？

“金妈，昨日我是几时归家的？”范渺渺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金妈想了阵，答道：“是傍晚前，老奴还叫小厨房做了小姐爱吃的菜，只是小姐挑嘴，草草动几筷子就放下了。”

——真有这么巧合的话。

范渺渺的心不禁往下沉，她早该想到，就凭柳令襄对自己的关心，绝不会看她莫名奇妙一通忙碌，而不过来嘘寒问暖、插科打诨。这几日，那边始终静悄悄的，原来不是因为生意奔劳。

原来，柳令襄一直都留心着她的异常，或是挂虑她一人应付不来“柳无意”，或是担心她恐怕会招惹了太平社……不管怎样，她都有心了。只是，“柳无意”此人奸邪阴鸷，所谋之大，还要在她们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