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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浮珠(43)

作者:一灯人 阅读记录

柳令襄原没想到他是信徒,有点出乎意料:“先生原来也信这个。”

“也?”晏庄心想,他在柳家并没看见有佛教气息,以为她记错了,“你们二爷不是听说信道的吗?”

柳令襄说不是他:“是我那位姑奶奶,咦,先生不知道吗?”

范渺渺前世伺候菩萨六十年,转了生,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习惯。不过,她并没大张声势向大家宣扬她要信佛,反而静悄悄的。是柳令襄去了几次惟清院,注意到她在屋中摆放有一尊观音像,香火不断,看样子是每日功课。听金妈说,这还是她上次惊厥醒来后才养成的习惯。

柳衔霜以前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人摔一跤,脑袋里竟也摔进一个佛祖?”柳令襄当时还犯嘀咕。

晏庄说哦:“确实不太知道。”在他看来,柳衔霜就是一团疑雾,浑身是谜。不过,他没有解谜的爱好。

柳令襄忍不住好奇,问:“先生,她是怎么劝说你来的啊?”

晏庄道:“她没劝我,完全实话实说而已。”一转眼,见柳令襄张了张嘴,很不相信,那样子像是在问:那你为什么轻易就肯?

“当然因为柳老板是女侠,有勇有谋,很令仆佩服。”晏庄加注,说完一愣,才记起是借鉴了柳衔霜的说辞,但和她不同,他此时确是真心恭维。即使不是因为这个才来的。

“先生,你说笑了。”柳令襄微微脸红,“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与先生相比,哪里敢称一个侠字?”柳令襄望着他,再次佩服他可以面不改色讲出恭维的好话,也不顾及听者是否会因此觉得难为情。正想着,有人拦路在前,她站住脚,抬头往上一看,脸上轰地一下烧起来了。

十一皇子面色不豫,柳令襄禁不住惴惴,兴许,因为听见那几句对白?

在这极不自在的氛围里,晏庄极为自在,作揖道:“见过殿下。”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随口问,“殿下找谁?怎会来此?”

柳令襄不吱声,闻言也悄悄看向他,十一皇子从容将眼神收回,淡淡道:“吾来找先生下棋。”柳令襄不觉松口气,却听他话音一转,隐隐有得意与笑意,“不然,你以为我会来找谁?”

柳令襄撇嘴,低身向他作礼,匆匆跑回客房。十一皇子忍不住,低声念叨说:“这丫头,就一向对我最没规矩!”

晏庄袖手旁观,泰然处之,心里却笑,到底是少年人——爱恋时候满腔热忱。当然他没想过,其实他死时也尚年轻,二十出头,比现在的十一皇子大不了多少,但毕竟都是百年前的人物了,斗转星移间,总不好认为自己依旧年轻。何况,他前世没有爱过,很难理解,而他的婚姻又是一场□□,还没来得及揭晓答案,人就已经死了。

想起前世的未婚妻,晏庄的印象是完全模糊的,史官对她的记载也是寥寥,也许她有幸脱离苦海,也许,也被他们无情杀害了。想到这里,晏庄倒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反正,该报的仇,他总要报的。

十一皇子与他手谈围棋,再次铩羽而归,但心情却很好,尤其听说晏庄明日要去明德寺,想了想,也说:“来一趟吉州不容易,吾也登山去。”

柳令襄是同样的寻思,她是想着:既然庄先生陪她来了一趟吉州,结果却让人家孤零零地去拜佛上香,未免不好;再说,家里刚巧有位祖宗也正信佛,既然到了菩萨地界,就算是为了她,去拜拜也好。所以到了第二日,当她乍然见到十一皇子,一时还转不过脑筋。

“磨磨蹭蹭。”十一皇子没看她,故意问晏庄,“先生还走不走了?”

第十九章 衣冠冢立。

做主的另有其人,晏庄自然没有搭话。十一皇子一面牵马,一面跟他天南地北的闲谈,状似也不在意,只有柳令襄站在原地,憋红了脸,心里不知恨过他多少回,最后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和秋水一起钻到马车里去。

秋水后知后觉,惶恐地问:“小姐,怎么殿下也在?”

柳令襄拗着闷气,说:“你别管他,反正今日我们是各自玩各自的。”

马车慢行,出城后往山路而上,约莫半个时辰,明德寺近在眼前。前面闹哄哄的,马车也停滞不前,柳令襄等不耐烦,索性跳下去,抬头打量寺庙黄墙。山中藏寺,原是要清净,然而多虔客,堵得这会儿水泄不通。

离寺门还有长长一道阶梯,单望一眼,秋水都觉得腿脚发软。幸而旁边有抬软轿的工头,秋水以目光询问,柳令襄却没理,一马当先,走上山坡。

十一皇子知她好强,无奈苦笑,也徒步跟在她身后。

柳令襄走到一半,秋水已经求饶,远远落在了后面,其实柳令襄自己也连连喘气,很觉乏力,干脆站住脚,慢慢平复呼吸。然而,一旦停下来了,再去张望明德寺,不免心生泄意,直打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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