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浮珠(82)
如果是将军府,他们掌握着王陵的地图,那就不出奇了。当年范渺渺守陵时,常小姐就曾几次去拜祭过庄王,她熟悉路线,回来绘成地图,留给后人以供祭拜,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只是何以会交由柳家保管?柳家又在当年扮演怎样的角色?范渺渺一时仍然想不通。
柳令襄说:“我想,将军府肯定也是落败了,觉得反正藏不住王陵地图,倒不如随行入陵,分一杯羹。”
范渺渺不好评判,没有吱声。柳令襄问出重点:“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王陵地图,父亲,你知道它藏在哪里吗?”
范渺渺抬起头,与她一起看向柳千亿。柳千亿却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祖父走得突然,什么也没交代给我。”
柳令襄只觉眼前一片茫然,在这黑黢黢的屋子里,抓瞎似地坐着,忽听柳千亿道:“也不是没办法,毕竟将军府的人也认不出王陵地图,何况皇室?”
柳令襄咯噔一下,将头别过去,与范渺渺面面相觑。
柳千亿不置可否:“你祖父曾经酒后嗟叹,说自己空有宝藏,却不识途径。我以为,就算王陵地图在我们手中,也轻易看不明白。不然,当初将军府为什么就敢交由我们柳家保管?”
他说得在理。范渺渺却轻声问:“我们非献图不可吗?”见父女两人双双看来,她慢吞吞地道:“先不说王陵宝藏实在虚无可笑,只说柳家一旦涉事进去,就再难脱身了,最终沦落成贵人之间的牺牲品,也未可知。”
柳千亿没好说她异想天开,沉吟着:“小姑,你有什么见地?”
范渺渺组织着言语,说道:“依我之见,何不如否认到底,本来王陵地图也不在你我手中,就谎称与大兄一同葬身崖底了,他们要追究,总怪不到我们头上。至于敬贡的‘海棠红’,照现在的烧法,到太后寿典也绰绰有余,根本不怕皇室因此治罪。”
柳千亿笑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旋即脸色转阴沉,又道,“柳家怀璧其罪,远非一日,柳家早就已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况且事到如今,我们已经付出太大的代价了。”到最后,他说得咬牙切齿,“所以忍辱含垢,绝非我所想。”
范渺渺微微睁大了眼:“你想献图?”但他们手中无图可献,她忽然一怔,不禁凝神屏气,以口型相问,“假图?”
“不错。”柳千亿回视她,微微一笑,“怀璧其罪,换言之,也可以是待价而沽。皇室总要颜面,‘寻陵宝藏’登不上什么大雅之堂,何况要忌惮史官刀笔。此外,据我所知,皇室内部也有争议,我们就使一招祸水东引,由得他们去争。”
柳令襄听得发懵,啊了一声,尚且没明白他的用意。范渺渺却是听懂了,惊讶于他实是胆大包天,竟然胆敢与虎谋皮。倘若一朝踏错,立即断送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但她望着他惨白的脸色,无力垂落的双腿,无从置喙。在柳家,她始终是个旁观者而已,对于他亲身遭遇的惨痛,当然很怜悯,但没法做到感同身受——既然感受不到他的痛,何必妄图消解他的恨。
何况,假的地图无法索引世人前往王陵遗址,范渺渺私心地想道。
第三十七章 因为正讲到你。
从书房里出来, 范渺渺要回惟清院,柳令襄悄悄拉了她的衣袖,引她走到一旁, 小声说:“我刚才忘了讲三掌柜的事。”
范渺渺看了眼柳千亿离去的背影,向她摇头:“暂且先不谈,留神观察他一阵。”
“我也是这样想的, 父亲身体还没好全, 需要静养, 不能再叫他受到触动了。”柳令襄叹气说, “嗳,这一天天的。”
范渺渺一边和她并肩走,一边问:“那位将军府的人物, 你们打算怎样安排他的住处?”
柳令襄说:“父亲留他在府上小住, 等到入陵时,再一道出发。不过他拒绝了,他说他要先去一趟吉州。”
“吉州?”范渺渺问。
“原来我们上次去的那座寺庙,有他先辈的墓地。他说难得离京, 距离又不远,近日正好就去祭祖。因此交付我们替他买了船票。”柳令襄注意到她心不在焉, 问道, “怎么啦?你好端端问起这个干嘛?”
范渺渺说没什么, 好奇罢了。又仔细问起她那时的情形。柳令襄回忆说:“我其实没什么印象, 要不是他今日说起, 早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寺庙后院的碑塔十分阴森, 风吹过时尤其渗人。”
范渺渺琢磨, 昭德将军是北地出身, 死后要么葬回原籍, 要么葬在京郊。而吉州远在南方,是谁葬在那里?
“殿下曾提过,那是一座衣冠冢,真是奇怪,他为何千里迢迢去祭一座空冢?难不成没葬在祖坟里吗?”柳令襄站定了脚,一阵咕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