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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浮珠(90)

作者:一灯人 阅读记录

范渺渺心想,她何以会写下这样一段话?实在是很莫名其妙的,继续看下去,此后,柳衔霜对柳令襄便多了一些冷嘲热讽,尤其在旁人打趣柳令襄时,她就摆出讥嘲的脸色,渐渐地,柳令襄也不准大家再要讲了,但凡有人讲,准要生气。后来,她们两人的关系更加冷峻,赵氏想要从中调和,然而徒劳无功。

再后来,柳衔霜的信中就很少再提到柳令襄了,因为她认为柳令襄身上唯一值得褒奖的那点没心没肺的傻气泯然消失了。

范渺渺却想,这更加莫名其妙,你既然往常总恨她没心没肺,此刻为何却又迁怒于她?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范渺渺摇了摇头,展开下一封信,看了四五行字,突然发现信中一直被柳衔霜当作倾诉对象的主角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内容提要那一句话改写自张爱玲《创世纪》“她兼有《红楼梦》里迎春的懦弱与惜春的冷淡。”

“笑处无微涡”出自《聊斋志异阿绣》

第四十一章 [柳衔霜线]只有漆黑的晚空知道。

柳衔霜以自述的口吻回忆往事, 过去的人物,一向是以“他”“她”来指代,因为写得随心所欲, 信中人称偶有混乱,凡是这种时候,范渺渺都需要留神思考, 方才知道她到底是在讲谁。但这时不一样, 她明确地写道:“我分明想过无数次见你的场景, 于今真重遇时, 方觉得一切白费心机,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在你最得意的时候重遇见你, 你那么好, 我很为你感到快乐,却又为自己感到难过。因为我该怎么接近你呢?总想不到有更好的时机。听人家说你常在外游历,近的去过省城、吉州,远的去过湖田、浮梁, 而我这十几年里,从府上到乡里, 只在这两个地方来回过, 简直如困兽。在席间, 我喜欢听长辈谈论起你, 说你又到了哪里哪里, 十分渴慕, 回到屋中也静不下来。好在家中掌柜们也经常外出行商, 我得以从他们的口中, 了解你曾走过的风景。”

“在你的接风宴上, 长辈们为我们互相引见,你说,你见过我的,就因为这一句话,夜里我睡不着,索性推醒了金妈,命她和我一起赏月。今夜月色很明亮,想到它曾为你夜里独行照亮脚下,忽然觉得这点清幽也很可贵。却又忽然懊恼,我白天太冷淡了,但我想我不是故作冷淡的,只是当面对你时,竟会手足无措,生怕你看出我怯意。”

“这样不行,竟然跟你毫无进展。想起以前嘲笑某人,自己却会比她更加胆怯,难道我不觉得赧然吗?终于在你常去的地方偶遇了,后知后觉向你贺喜,你好像并无什么喜色,大概你这样的人,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多谢你后来送我回府上,但我多想请你进去喝一杯茶,只表示感谢而已。”

“大兄好像看出来了,因为我近日总往外面跑吗?他意味深长地说,像你这样的人,牵累太多,永远不会选择为一个人留情。但我不会相信,因为我有耐心——今日忽然知道你家中的事,难怪大兄会那样讲。家里拖累你许多,你依旧成为现在的你,但我好为你委屈。听说他们隔几日要办诗会,本来我没兴趣,去了,人家还要特别招待,麻烦。但你在家,兴许你也会受邀过去呢?”

“你果然在。大家讨论诗集的时候,你独自在想什么?是不是和我一样,觉得好没有趣,明明大家都是同龄,他们却还像小孩子一般肆意吵闹,偌大的庭院里,好像只有在你身边才能完全静心。那时候我虽没有讲什么,但我想你是明白的。”

“接连好几日,都没有你的消息,旁敲侧击问过大兄,说你又外出游历。我一颗心顿时怅然若失,从没觉得的寂寞。牵云回乡已好几个月,怎么还不回来,现在很需要她惹我发笑,而金妈只会聒噪,见到唯恐避之不及。你多久才会回来?我日夜徒劳地想念着你,实在是,一日比一日难捱,你走得这样着急,难道是为那天我情不自禁的接近?不敢这样深想,因为不愿将你想成坏人。”

看到这里,范渺渺无缘无故地感到触动,也许是为她言语中流露出的真情,也许是知道这故事走向并不理想,也许是,因为读信时的每一下悸动,都狠狠击中了另一个自己——曾经的自己。

读了这半晌,忽然不敢往下再看,范渺渺便将信一一规整,照样收进箱中锁上,推进床底藏好。范渺渺想,信虽没有读完,但她大概知道了其中缘故,何况那日鲁少爷推门进来,见她反应奇怪,曾耐人寻味地讲过一句话。

“没想到是我吗?”

“你以为是谁?”

那时没顾上细想,现在总算知道他是别有所指,而柳衔霜信中的“你”,也已经昭然若揭。是李帘静,范渺渺并不觉得意外。其实第一次在茶馆见面,这颗心的异动,就早该使她注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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