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者的呼声组成了此起彼伏的浪潮。

许诺擦拭嘴角血迹，摆手:“别吵了，一个个轮着来，现在我要回去了！”

她声量不小，这群五大三粗的哨兵呼喝却更大。她不在意地继续擦脸，擦着擦着，方才喧闹的训练场忽然一片寂静，像是都被谁扼住了声。

许诺随手把帕子朝兜里一塞，叹了口气。

“今天结束得这么早？”每日定时到访的人站在不远处说。

他也像是刚训练完，穿一身运动服，额发湿润，面色微红。

许诺“嗯”一声，低头擦拭身上血痕。呼吸间，一张干净的帕子从眼前飞快掠过，沾了沾眼尾，又飞快收了回去。

少女不耐抬头，他平静道：“没擦干净。”

许诺：“我自己可以。”

周隼逸：“已经不是三个月前说要学枪学格斗时一口一个谢谢了，一学会就不认人，我怎么说也算是你师父。”

许诺没好气：“谢谢师父，真是太感谢了，满意没？”

“还行吧，听多了有些腻，有没有别的词？”周隼逸笑。

许诺见好就收:“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他眼疾手快拽住少女胳膊，“先别回去，带你看个好东西。”

许诺抱臂：“又是什么人工养殖草地，花园，水果？稀奇归稀奇，可我一会还得练枪。”

周隼逸不和她解释，唤出南风：“今天就别练了，走，看看去。”

许诺的体质经过三个月的锻炼进步巨大，但时间太短，刚强健许多的小身板被男人这么一提，就提上了鹰背。

“最好是更稀奇点的东西，否则我要早点回去练枪。”

“知道了知道了。”

南风的飞行高度跃升极快，脚下的训练场和一众建筑在视野中迅速缩小，强劲的狂风中，许诺费力睁开眼，打量底部建筑群。

这是三个月来，周隼逸第一次带她飞向菲诺上空。

菲诺上空是禁飞的，即便小咕已经有了远程飞翔的能力，也从未有机会升空。

“看清了么？”周隼逸迎着风声道。

南风升入云层中，下方的景象近乎看不见。

许诺收回目光：“没有。”

让南风迅速升空至云层，是不想让她看见菲诺德全貌。

她并不意外。

这段时间，周隼逸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对她几乎百依百顺，无论是摸索菲诺地形分布还是学习战斗，都全盘教授，对她的冷嘲热讽也不在意，近些日子甚至还破格带她去边界转了一圈。

尽管如此，许诺也明白他的好态度仅仅源于她打消了救卫言的念头，没有无谓挣扎，省了他很多心力。

他看上去表露信任，实则滴水不漏，防备心重，绝无表现出来那般正直道德，反倒是继承了他父亲的深重心机。

这三个月来，许诺甚至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得到过他的一点信任，她如今乖顺的模样，是否也在这父子俩的计划中。

他们的棋局，是否仍旧在继续？

“到了。”

南风在建筑群中最高的那一栋大厦天台降落。

许诺从南风身上跳下，踩上天台铺着红绒毯的地面：“之前你可没带我来过这。”

周隼逸：“现在也还不晚。先去下一层换礼服。”

许诺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带你参加个宴会。这栋大厦只有父亲的亲信和贵客才能进，想带你进去的话，恐怕只能以我未来搭档为名头。”

许诺失了兴致：“我不感兴趣。”

周隼逸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还以为一起训练了这么久，好歹积累了些感情，怎么，就这么不愿意做我的搭档？”

许诺瞪着他。

这段时间，他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时，她就总这样做。

周隼逸只得靠近小声说：“如果宴会上有你想见的人呢？”

许诺瞳孔一缩，心中漫过无数可能。

卫言……？还是其他人？

周隼逸朝她伸出手：“好了，别闹脾气了，走吧，去换身衣服。”

“换好去见你想见的人。”

这是一条长长的铺着红绒地毯的画廊，浅浅的钢琴声与几种乐器声由走廊尽头飘扬而至，许诺着一袭典雅红裙，挽着周隼逸踏入宴会大厅。

大厅装潢华丽繁杂，酒杯碰撞声变得响亮，夹杂着醉人的酒香与食物、花束的清甜气息，吊顶上繁复累赘的庞大水晶灯反射着底下的衣香鬓影，打扮得体的各色人士举着杯低声交谈、欢笑，仿佛他们并未置身于异种危机的末世，而是在百年前衣食无忧的安乐世界。

许诺的目光扫视过一张张人脸，既想看见，又害怕看见。

“我们来晚了，先去和父亲打声招呼吧。”周隼逸拍了拍她挎在他腕侧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