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他日后成为拥有铮铮铁骨，刚正不阿的忠臣，这是他的心愿，也是她的心愿。

索性第三人与他接触不久，她匆忙离开这个世界对于他而言也必定不会产生影响，如此，宁歌才终于放下心来。

抬眸一瞧，对面的男人却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深邃眼眸中正倒映着她的面容。

“你你你……”

离她这么近干嘛！吓人！

“你方才说，凌铮？”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以至于宁歌怪怪的望着他，“不认识我就算了，连凌铮也不知道？你肯定是个假货！”

“那你可知……”

男人一把捏住宁歌的肩膀，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灼热的呼吸洒在宁歌后颈，怀中人一阵颤栗。

“你干什么！”

宁歌双手抵住男人的胸膛，却又被他剪住双手附在身后。他抱紧她挣扎的身子，缓缓凑近她的耳际，声音略带些朦胧笑意。

“那你可知……”

“我便是凌铮。”

“此名，是你为我取的。”

你还记得吗？

他荒芜的人生中突然遇见了她，一个古灵精怪的山野少女，她道她是仙女，却执意被他当做精怪。

人生不抵精怪寿命的十分之一，若他走了，她应该才刚成年吧？

“我等了你很久。”

他只知道，曾经有一个神秘的声音告诉他，不辞而别的少女终有一日会回到这里。

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三十年。

时间如白驹过隙，而他也蟾宫折桂，直至问鼎状元。

忙碌一生，等待少女的决心也日渐从回忆中褪去色彩。

可每当深夜时分，他总会感到心中空荡难平，梦中也总会有一少女的轻灵笑声，娇嗔他为小呆子。

他望着那梦中少女的背影，期盼着她转身，而这时，梦境总会折断，将他推回现实。

后来，他便不再期盼着少女的模样，便是背影也甘之如饴。

那梦做了一辈子。

年老之后回了凌家村，一切物是人非，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也许上天垂怜，直至弥留之际，她的容颜才倏然出现在他脑海中，陪伴他度过人生中最后一程。

可他遗忘了她。

为了不再忘掉梦中的少女，他决定主动去寻找她。

找到她，然后爱上她。

那时候的寻找不再是一辈子，而是永远。

沧海桑田之后，世界变成了他陌生的模样。

人们从他躯体中穿越而过，他望着自己虚化的手，神情有些茫然。

曾经熟悉的村子变成了小巷，来来往往的行人踏着青砖欢声笑语，他隐在暗处，默默注视着来往着的每一个人。

不是她。

那些都不是她。

他想找人。

找一个短暂停留他生命中，却令他万分难忘的少女。

她或许是人类，也或许真正是山野精怪，可他不怕。

他如今也成了鬼，可以永远陪着她。

他踏过曾经的凌家村，在那里终年寻找，一日又一日，一年复一年。

直到有一日，他无措望着闯入小巷的小鬼，心中波澜突起。

她似乎很开心，脸上一直带着灿烂的笑意，他被其触动，从黑暗中踏步而出，却吓得她慌忙飘走。

她怕他。

他救下她，望着她满脸血污，手指微蜷，极力按下自己想要帮她擦干血污的想法。

欲走，一分极小的牵扯力却令他停住身形。他垂眸望着她，她也正笑意嫣然，全然不怕他的模样，“大侠，你也把我带走呗，我给你烧茶煮饭好不好？”

她冷到了极致，连牙关都在颤抖，唯攥住他衣袖的手指不曾褪去半分力度。

可他要找人。

纵使他对她有着不一样的心绪波动，可她终究比不了少女。

他问她，“想当冥王吗？”

她愣住，随后便被他拎回地府。

只有她有了身份有了地位才不会被其他人欺负，而他也可忍下心里的不舍，安安心心去找他的爱人。

那之后他便不再将心神分出，而是全心全意留在小巷之中，不问世事，直至灵魂消散于世间，进行下一次的重新开始。

第二世，他不再选择成为文官。

他想保护她，让她不再受伤害。可她迟迟未归，而百姓亦在受苦，他便想，等天下大安，她也可安心归来。

如此，他便奋力守护边关黎民，绞杀外敌，嗜血之名传遍四洲，被圣上封为战神大将军。

千百年后，第二世的他再次遇见那个成天带着笑意的小鬼，她并不怕他，反而会跟在他身后如同小尾巴一般絮絮叨叨。

身后的声音并不令他觉得吵闹。

他也愿意庇护她一时。

第三世，他再次开始茫茫等待。

第四世，她仍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