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就这么悬停在了半空中，抖动得越来越厉害，他几乎要握不住。

他狠了狠心，刀口的朝向猛地一转，最终没入自己胸膛。

剧痛席卷全身，苍宿咬着牙，又将刀子拔出，丢在了地上。

感受着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力气不断从体内流失，他忽然觉得有些畅快。他要是死在这里，让栀子再不能借他的力量达成目的，也是一种报复的方法。

可当他转过头时却看到，栀子的表情特别平静，眼中没有因为他疯狂的举止掀起半分波澜。她像是已经预见到了结果，所以不慌不忙地等待着。

几分钟后，苍宿伸手摸向胸口时，那儿的血已经凝结了。

他，又没死成。

栀子吃完了进门后的第五份水果，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优雅地擦了擦嘴：“别尝试了，就算我现在把你从五十楼丢下去，也会正好有七八个遮雨棚替你缓冲，让你没办法轻易去世。”

苍宿的心不断往下沉、往下沉，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边界的黑洞。

求生会被永世控制，求死又不得，进退两难的处境终于让所有的负面情绪爆发，如浪潮般将苍宿彻底吞噬。那些晦暗的存在逐渐凝成了实体，化作一团黑色的影子，慢慢从苍宿身上脱离了出来。

这才是栀子一直在等着的敌人。

她不知道那叫什么，只知道它近似于小世界的意志。意志有自己的偏好，施筱死时，它当没看到；明峻被威胁时，它短暂现身一瞬，又觉得没必要为此出手；现在火烧到了苍宿身上，它终于忍不住了，要将一切推回到原本的轨迹。

栀子嗤笑一声。

小东西，竟然还玩重男轻女、重嫡长轻庶次那一套。

黑影扭曲着身形，如同一只发了疯的怪物，向着栀子直冲而来。

眼看着袭击就要得逞时，她身后却窜出一朵巨型的花。花儿从中间裂开，形成一张“嘴”，一下就将整个黑影吞入其中，还咀嚼了两下，咬成小块方便消化。

这幕超脱常理的异象，苍宿是看不到的。

他只能产生一种隐隐的感觉，屋子里似乎有某几种他无法用眼睛捕捉到的存在，正在展开激战。

这场战斗结束得很快，几乎是在瞬息之间，某种原本依附在他身上的东西被全部抽离。他先是觉得身体一轻，随后失去了全部力气，整个人跟肉泥似的，缓缓瘫在地上。

“吸收”得心满意足的栀子忽然一转头，看向他问道：“还寻死吗？”

第24章

苍宿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就算我想，你能允许吗？”

栀子轻轻“啧”了一声：“都说了不是我不允许你死的，能不能讲点道理。”

不过下个瞬间，她又露出笑容：“如果你真心不想活了，我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要试试吗？”

这建议要是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苍宿大概真就心动了。可偏偏开口的是栀子，那只激起了他无限的防备之心。

与他相比，栀子不慌不满，态度随意：“我只给你十分钟考虑。好好想想。十分钟后，你要么当场去世，要么成为我的狗。都是非常好的选择，你看着办。”

说完，她再次恢复了沉默状态，专注地玩起了手机，为苍宿创造了思考的安静空间。

苍宿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清楚地意识到，栀子是认真的，刚才她所说的，便是他能选择的唯二道路。

哪条都不是好路，哪条他都不想选。一定要从两条死路里选出一条的话……他宁愿给自己来个痛快。

想到这儿，他再次伸手，摸向了刚才甩在一旁的水果刀。

但他心底仍是满满的怀疑——

之前试了那么多次都没能成功，难道这次就有机会？

手中的水果刀不住颤抖，昭示了他动摇的内心。

正好打赢一局扫雷的栀子瞥了他一眼，三两下就将刀子夺了过来：“还是决定要去死？行吧，成全你。不过我可没说过，会让你死得那么便宜。祝你死得开心。”

听到这么句话，苍宿猛地变了脸色：“你什么意……”

话未说完，他已失去言语的能力，只能发出类似狗吠的可怖声音。随后，他不受控制地将双手按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双手变为了爪。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在苍宿的身上，再看不到半点属于“人”的痕迹。任谁进到这里，都会心生疑惑：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带着狗来探病？

突然的变故让苍宿无法接受，他发出了一些凄厉至极的吠叫。

或许是因为情绪起伏太过强烈，他的行动突然不受控制，开始在病房里横冲直撞。由此带来的身体伤痛又成一重刺激，终于让他失去了全部的判断能力，向着大开的窗户直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