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阴鸷太子身边潜逃后,他发疯了+番外(174)
谈话间,院里传来仆妇们打招呼的动静。
襄氏给裴菱使了个眼神,示意她盯着太医开药方,而后拢了拢厚袄,跨出门槛。
瞧见侄儿与陆家人正往主屋这边来,襄氏眼皮轻垂,强撑出一抹浅淡笑意,招呼道:“你们来啦,今日天冷,快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王氏捏着帕子,面露忧色,道:“别那么客气了,我们今日来,除了探望还是想跟你说一声,接下来有什么需要国公府帮衬的地方,尽管开口,可别跟我们客气。”
“是啊,大夫人卧病在床,我们人多,不便进去叨扰。”文氏回头瞧了眼令仪,温声吩咐,“你随鉴之进去吧。”
挡风帘垂下,两家长辈站在廊庑寒暄,裴昭拖着沉重脚步进主屋,宋令仪也跟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浓郁苦涩的药味。
裴菱看见宋令仪来了,因心存愧疚,态度不似以前热切,只淡淡然行礼招呼了几句。
宋令仪随裴昭进入里间,绕过那扇山水屏风,一眼便瞧见床上紧闭双眼的关氏。暖色烛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呈现一种诡异的灰青色,好似行将就木的死人般。
她倏然想起去年冬天离世的宋母,心头一阵刺痛。
裴昭站在榻边,静静打量阿母苍白的面容,忽见阿母红唇翕动,好像在呢喃着什么。
他弯腰凑近一些,才听清阿母嘴里是在轻唤大哥的名字。
“宥之……宥之……”唤得一声比一声急。
诸般情绪霎时在心头交集,他拧着眉头,双眼渐渐泛起绯红,只觉胸口处好似被活活撕裂,痛得难以呼吸。
宋令仪看不见裴昭的神情,只看见他微微颤抖的双肩,心头酸涩不已。
人永远无法真正做到感同身受,短短几日,便经受亲人离世和病重的打击,她无法想象此时的裴昭有多难过,那些劝慰的话卡在喉间,笨拙说不出口。
半晌,耳边传来男人喑哑的嗓音:“走吧,阿母需要静养。”
二人沉默着离开里间。
太医开好药方,正叮嘱仆妇熬药的细节。宋令仪勾住他的衣角,轻声细语:“鉴之哥哥别担心,有太医诊治,伯母的病肯定会好的。”
裴昭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眉宇间情绪复杂。
恰好这时,裴廷猷从宫里回来了,没顾得上招呼陆家人,一脸沉重地吩咐仆人将裴昭带去书房谈事。
“太子殿下打算调派一名监御史去岐州,最迟初八就得赴任,但朝中官员一个比一个精,谁都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调任岐州,都在打听东宫的口风,生怕这差事落在自个儿身上。”
从昨日到现在,裴昭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神情也很淡漠,叫人瞧不出太多情绪。
第134章 退婚
听见二叔父说东宫要调派监御史,裴昭眸光微动,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波澜无惊的古井,激起阵阵涟漪。
“二叔父,东宫可有意向要调遣的官员?”
裴廷猷摇了摇头:“还没有,太子殿下知道岐州情况复杂,朝中官员对调任的事大都抵触得很,目前尚在斟酌,最好的情况是有官员能自荐。”
说罢,裴廷猷似想到什么,抬眸瞧了眼侄儿的神色,心头倏然一惊。
“鉴之,你不会是想……”
裴昭一动不动的静静坐着,薄唇轻启:“大哥死得不明不白,这件事总得有个结果。”声音极为沉静镇定。
“你疯了?!”
裴廷猷大惊失色,猝然站起来,又怕声音太大,叫外面的人听见,压低声音道:“宥之的死因,朝廷会查证,你阿母尚在病中,如果知道你要去岐州,你觉得她能承受得了么!”
“二叔父觉得京都城中,有谁会自愿去岐州,又觉得谁会顶着地方势力的压力去查兄长离世真相?”裴昭依旧神色平静,纹丝不动。
“……”
裴廷猷一时语结。
地方势力轻易撼动不了,朝中多得是混政绩的官蠧,就算去了,也怕得罪人,根本不会细查。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侄儿涉险。
“那你也不能去!”
“你和令仪都定亲了,这一去,两家的婚事怎么办?”
裴昭看着二叔父忧心忡忡的模样,淡声道:“二叔父放心,侄儿不会耽误令仪的。”
“不可!”裴廷猷大惊,语气极为郑重,“我绝不允许你去岐州,你也休要动这心思,若再敢把此事挂在嘴边,休怪二叔父动家法!”
二十余年来,叔侄二人难得为一件事争得面红耳赤,他怎么都没想到,一向温润淡然的侄儿,会在兄长的死因上这般执着。
裴昭闷声不语,始终垂着视线,若有所思。
一连两日,深冬风雪未曾停歇,积雪深得好似要将整座京都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