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镜蘸湿帕子，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洒下药粉。司马懿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手指死死攥住榻边。

王镜和声道：“忍一忍。这药虽疼，但效果极佳。”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主公不必如此……此计贵在以假乱真，唯有将伤势做足，方能让曹操彻底卸下防备，相信投诚之意……”

王镜手上动作不停：“苦肉计不是送死计。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

她悠然笑着，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边缘，“你若真因伤重而死，这局棋还怎么下？”

药膏清凉，渐渐中和了火辣的疼痛。司马懿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王镜的手法异常娴熟。他这才想起王镜懂医术。

一时寂静，只有药瓶偶尔碰撞的轻响。

王镜目光沉敛，缓声道：“曹营虚实，尽付君手。”

“司马一族，我必善待。”这是承诺，也是警告。他若敢假戏真做投靠曹操，司马家族便会成为人质。

“懿明白。”司马懿应道。

司马懿转头，正对上王镜的目光。那双眼睛如古井无波，却又似有暗流涌动。他忽然明白，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王镜手握他的家族命运，却仍愿亲自来为他疗伤，既是关怀，也是桎梏。

“丞相知遇之恩，懿没齿难忘。”司马懿一字一顿道，眼神坚定。

王镜笑了笑：“好好休息，之后会有人送你出城。”

第209章 曹营蛰伏

兖州

曹操府邸

“主公，门外有一人，自称司马懿，求见。”

亲卫的通报声惊破厅内寂静。曹操正将狼毫搁在砚台边，案头摊着朱砂批注的公文。

听闻来人姓名，他指尖微顿：“河内司马氏的司马懿？他不是王镜征召的天子伴读吗？”

程昱俯身凑近，低声道：“主公有所不知，几日前翊京朝堂议事，这少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斥王镜挟天子以令诸侯。若非荀彧、王粲等求情，此刻怕只剩具尸首了，如今想是负伤来投……”

话音刚落，曹操眯眼，忽而大笑：“有意思，带进来！”

片刻后，司马懿入内，少年身姿挺拔，一袭素色长衫更衬得他丰神俊朗 ，只是步伐略显滞涩，分明是旧伤未愈。

他向曹操深深一揖，郑重道：“曹公，懿久仰威名，愿为麾下驱策，万死不辞！”

曹操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面上露出几分赞赏：“早闻仲达博学多才，卓尔不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他上前一步，亲自伸手将司马懿扶起，叹道：“仲达何至于此？”

司马懿缓缓抬头，眼中腾起一抹压抑的愤怒与不甘，仿佛燃烧的火焰。

“王镜倚仗权势，欺凌天子年幼，把持朝政，独断专行。懿……宁死不为权臣之爪牙！”

“原来是这样！仲达如此忠义，实在令人钦佩。”

曹操神色动容，紧紧握住司马懿的手，语气中满是欣喜：“我得仲达，如虎添翼，大业可期！”

当晚，曹操便将司马懿任命为仓曹属，掌管军粮调配的要务，还特意叮嘱医官每日送去膏药。

待司马懿告退，程昱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犹豫道：“主公，这司马懿言辞恳切，却总让人觉得......”

曹操抬手止住他的话语。

“如今王镜坐拥江山半壁，麾下谋臣如雨。我若拒了司马家的人，岂不坐实嫉贤妒能的骂名？况且司马氏在河内根深蒂固，就算他有诈，我用他的名声招揽士族，这笔买卖也不亏。”

程昱仍不死心：“要不要暗中派人盯着？毕竟事关……”

曹操负手踱步，笑道：“好了！当年我以义聚典韦，遂得虎将护中军。以贤引仲德（程昱字），乃得智士辅军机……如今若连个少年都信不过，以后谁还敢投？一个十七岁的娃娃，就算有反骨，能翻出多大浪？”

此后，司马懿的身影频繁出现在曹营各处。议事时，他捧着文书安静记录；校场演练，他能准确说出各营兵器损耗；就连曹操与诸将密谈，也不避着这个年轻属官。

而每当夜幕降临，司马懿便借口整理卷宗写下密信，通过绣衣台暗桩，穿过层层岗哨到达王镜手上。

“cáo jūn liáng cǎo yǐ diào wǎnɡ Chénliú ，yuē wǔ wàn dàn。”（曹军粮草已调往陈留，约五万石。）

司马懿用的是王镜传授的“拼音”。这套符号在东汉时期如同天书，即使被曹操的人截获，也只会当作孩童的胡乱涂画。

王镜阅毕密信，信中提及的细节已让她明白曹操正在兖州厉兵秣马，一边扩充军备，一边整肃防线，显然已将目光投向更辽阔的疆土。司马懿是蛰伏在曹营深处的暗子，正无声地为她编织着情报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