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猫的生活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并非所有人都会对流浪猫抱有善意，也并非每天都能幸运地遇到足够的投喂。

当食物不济时，郭嘉便会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些散发着复杂气味的巨大铁桶。他灵活地跳上去，用爪子扒开盖子，小心翼翼地翻找着里面被丢弃的东西，试图找出尚且新鲜、还能果腹的食物。

这时，荀彧通常会站在不远处，他静静地看着，异色的猫眼里情绪复杂。

“奉孝……”有一次，当郭嘉叼着一块看起来还行的面包边跳下来时，荀彧终于忍不住开口，“想当年…你我…亦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如今竟沦落至斯…需翻检秽物，食这路边嗟来之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真如金玉陷于泥沼，明珠蒙尘…”

郭嘉把面包边推到他面前，自己舔了舔有些弄脏的爪子，碧绿的猫眼里却没什么波澜：“文若，此间已非启朝。金玉明珠不能果腹，泥沼里的吃食却能活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用脑袋顶了顶那块面包：“快吃吧，好歹是干净的。我看了，是那家挺贵的甜品店丢出来的，没过夜。”

荀彧沉默了片刻，终究低下头，小口地、极其斯文地开始啃食那块对他而言堪称粗粝的食物。

适应，总需要一个过程。为了活下去，他正在努力适应。

渐渐的，荀彧也学会了如何更好地打理自己在这世间的猫生。

他会仔细清理皮毛，保持整洁；他记住了几个固定投喂点的位置和时间；甚至在某次郭嘉被几只恶犬追赶时，急中生智跳上高处引开了部分注意力。

一天夜晚，天气晴好。

两只猫并排趴在他们最常待的那棵大树的粗壮枝干上。

漆黑的夜空中，一轮明月皎洁生辉，仿佛就挂在不远处的楼宇之间，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荀彧望着那轮月亮，忽然轻声开口：“奉孝…不知陛下如今如何了？她是否…也转世来到了这光怪陆离的人世间？”

正慵懒甩着尾巴尖的郭嘉猛地顿住了。

他之前从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甚至刻意避免去深想。

就是因为怕自己一想到王镜，那汹涌而来的思念与无力会将他淹没。

他们曾并肩而立，共度一生，情深意长，刻骨铭心。

如今生死相隔，甚至隔了一个世界，这种思念在夜深猫静时，更是磨心蚀骨。

即使不提，王镜也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隐隐作痛，从未消失。

荀彧的话，精准地戳中了那处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

良久，郭嘉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

他碧绿的猫眼也望向那轮明月，仿佛能透过月光看到另一个时空：“但愿她…无论在哪儿，都好。”

两只猫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趴在树上，银白的月光洒在他们毛茸茸的身上。

他们一起望着月亮，一起在异世的夜风里，沉默地思念着那个照亮他们整个生命的人。

月光如水，思念如潮，无声蔓延。

第385章 番外：为欢几何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荀彧正蹲在临街的花坛边，谨慎地观察着来往行人。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风衣、步履匆匆的背影一闪而过。

那高挑的身形，那微扬的下颌线条，熟悉之感瞬间触动他灵魂——

“陛下？！”荀彧的异瞳骤然收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猛地从花坛跃下，朝着那个背影疾追而去，口中发出急促的喵喵声，试图引起那个身影的注意。

“文若！回来！危险！”郭嘉原本在不远处的墙角打盹，被荀彧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炸毛。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川流不息的马路和疾驰而来的车流！

荀彧却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上，不顾一切地横穿马路。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一辆轿车几乎是擦着荀彧的尾巴尖停了下来，司机惊魂未定地探出头咒骂。

荀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僵在原地，就在另一侧又有车辆驶来的瞬间，一道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一把将吓呆的白猫捞进怀里，敏捷地后退几步，堪堪避开了危险。

郭嘉此时也奋不顾身地窜了过来，焦急地围着那人打转，喵呜直叫。“文若你不要命了？！”抱着荀彧的人低下头，看向脚边花色斑斓、同样焦急万分的大猫，又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却依旧用那双异瞳死死盯着自己的白猫，眉头微蹙：“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回事？”

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而熟悉的轮廓。

真的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