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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佞+番外(110)

作者:桥觅 阅读记录

恍惚间,他竟能体会当时叔父的绝望与哀怨。

他不想死。

并非是惧怕,只是若他也死了,堂兄在这世上,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堂兄…”

阎泱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想起去年恒州大雪夜,阎涣高烧不退时,他在屋外听见公主的占卜之语,说堂兄寿数不永,会短折而死。

当时他躲在门后,暗暗发誓,他愿意陪伴堂兄活得长长久久,也愿意为堂兄去死。

长剑脱手前,阎泱拼尽最后的力气将削铁如泥的剑身掷向崔宥。

只可惜,暗卫眼疾手快,披落了他最后的挣扎。两把长剑在空中相撞,迸出的火星刹那间照亮了少年帝王惊惶的脸。

可惜,没能杀了这昏君。

阎泱颓然。

是我无用,护不住公主,也杀不了崔宥。

子时的更鼓响过三巡,千岁侯府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此时,阎涣正埋头批阅军报,墨笔在“怀朔部异动”处悬停许久,直到庭院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亲兵叫喊得几乎变了调的惊呼:

“千岁!”

“是...是阎泱将军!”

青石板上拖出的血痕蜿蜒如蛇,那顶明黄轿辇与当年送还阎垣尸身的轿子一模一样。

轿帘掀开的瞬间,阎涣膝盖一软,无法控制地重重跪在石阶上。

轿中的阎泱几乎不成人形,玄甲破碎处,甚至能看见露出的森森白骨。

最致命的那刀自左肩劈到右腹,几乎要将他斜劈成两半。

阎泱的嘴唇蠕动着,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

他向前探身,似乎想要起身,却只是从轿内扑了出来,跌在阎涣的怀中。还记得他上次出征归来时,还笑着说自己从西域淘了坛好酒,等空了要与千岁共饮。

“太医…”

“太医!传太...”

阎涣大声嘶吼着,怀中人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没用了…”

“堂兄。”

阎涣一愣,躺在他怀中的阎泱却忽而笑了。

“自你步入官场…许多年...没这样唤你了...”

这个称呼让阎涣浑身一震。

他还记得十年前那个雪夜,阎泱的父亲战死、母亲病故,他孤身一人,绝望的心境与曾经的自己何其相似。他在仇家即将杀死阎泱前,从刀口下救了堂弟一命,自此,他二人便是彼此世上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从未分离。

“公主…不会...背叛...”

阎泱的声音断断续续,挣扎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堂兄…”

“堂兄…”

他喃喃着,似乎要将十数年来落下的每一句“堂兄”尽数补回来。

最后的字化作血沫溢出唇角,阎涣感到掌心里的手腕突然垂落,轻得像一片凋零的流苏花瓣。

他下意识去探颈脉,却摸到阎泱怀里揣着的硬物。

是块染血的饴糖。

用油纸包得仔细,是阎涣曾最爱吃的那家铺子里的。

他把糖块放进口中,眼泪混着咬破了唇的血腥气,半点尝不出甜。

“阿泱。”

“我的弟弟。”

“睡吧。”

天下间他最珍爱之人,如今一个都不剩了。

寅时的梆子响了第四遍,亲兵才敢靠近书房。

阎涣已经枯坐两个时辰,怀中仍固执的抱着弟弟的尸身。血浸透了他墨色的蟒袍,桌上摊着从堂弟铠甲夹层找出的密信,是崔宥模仿崔瓷的笔迹所写。

“千岁…”

亲兵捧着染血的战甲,十数人一并跪地。

“我等在阎将军的房内,找到了这个...”

带着厚茧的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小笺,上面是阎泱工整的字迹:

黄天在上,阎泱愿以命相抵,换堂兄长命百岁。

阎涣突然想起去年冬夜,他高烧昏迷时隐约听见的低哑啜泣。原来不是梦,是阎泱正跪在屋外对苍天许愿的声音。

“备轿。”

阎涣轻轻擦去堂弟脸上的血污。

“去清心殿。”

亲兵惊恐抬头,颤巍巍提醒着:

“现在宫门早已下钥,若是硬闯...”

阎涣抱起堂弟的尸身,一滴热泪砸在堂弟紧闭的眼睑上。

“备、轿。”

拂晓的第一缕光照进庭院,乌木门被拉开,众人惊恐看见千岁侯抱着一具血淋淋的尸首走出侯府书房的大门。他的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红的脚印,蟒袍下摆拖着一道血痕,像条斩不断宿命的锁链。

心猛地抽痛一刹那。

阎涣不知晓,就在阎泱收到密信的当夜,书外的世界里,崔姣姣绞尽脑汁,试了最后一个方法。

血,滴落在青白玉匕首上,蜿蜒如蛇,渗入玉纹。

崔姣姣跪坐在卧室里,双手紧握匕首,掌心被锋刃割得血肉模糊。她死死盯着刀刃上渐渐泛起的光晕,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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