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番外(115)
崔姣姣心中一愣,未来得及细想,便听殿内一阵通传声,她对着墨竹略殿了电梯,算是表达对她这句话的谢意,便跨入了清心殿的门槛。
崔宥站在御案后,一身明黄龙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长姐!”
她看着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弟弟”,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陛下万安。”
她微微福身,声音冷淡。
崔宥快步走下高台,热络地一把抓住她的手,口中不住道:
“长姐这一年去了哪里?朕...皇弟找你找得好苦!”
“你我血脉相亲,从前虽闹出不少误会,可到底是一家人,你怎能抛下皇弟一走了之呢!”
他的掌心潮湿,带着不自然的温度。
“回陛下,并非崔瓷蓄意出走,只是我...我不记得了。”
崔姣姣顺势抽回手,冷声道:
“崔瓷醒来时在一个农户家,他们说,是在乱葬岗发现了我。”
她心中略一思索,接了句:
“我只记得满天飞雪,我似乎要赶往漠州,其余的,都还模糊不清。”
她故意将漠州兵变,以及崔宥将她关在密室的情境抹去,如此就能看看,这个好弟弟究竟还能装到什么地步。
“乱葬岗?!”
崔宥倒吸一口冷气,赶忙道:
“是谁...谁敢如此对待朕的长姐?!”
演得真像。
崔姣姣几乎要冷笑出声,但她只是垂下眼,轻声道:
“或许是山匪吧。”
崔宥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确认没有破绽后,突然又露出一阵灿烂的笑容:
“回来就好,正好春节将至,朕要在宫中设宴,为长姐接风洗尘!”
他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像个真正的弟弟那样撒娇:
“长姐一定要来,好不好?”
崔姣姣看着他那双与年龄不符的精明眼睛,半晌,缓缓点头道:
“好。”
离开清心殿后,崔姣姣站在宫道上,望着雾蒙蒙的天空。
雪又开始下了。
护城河冒着阵阵寒气,她忽然想起阎涣,那个书中短折而死的男人。
而他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一道宫墙府门。
第56章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公主。”
赵庸之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手中撑着一把青竹伞。
“雪大了,臣送您回府。”
伞面倾斜,他不动声色为她挡住大半风雪。
崔姣姣看着这个深不可测的谋士,时间的纹路爬上他的眼角,曾也出身微寒,立志科举为民的如此有才之人,看透一切,竟也被囚困于皇宫的牢笼。
只是他一边做着崔宥的奸细,一边屡屡帮助自己化险为夷,崔姣姣始终没能明白,他究竟为何如此,表里不一,矛盾为人。
想着,她突然问道:
“赵先生,崔瓷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先生。”
赵庸之不曾转过头来看她,只是默许她继续开口。
“先生觉得,这世上有绝对的好人,或坏人吗?”
赵庸之微微一笑:
“在棋局里,只有棋子与执棋人。”
崔姣姣不解,继而问道:
“那先生是哪一种?”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
“公主,该走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盖了二人的足迹。
而在他们身后,清心殿的窗棂后,崔宥正死死盯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春节宫宴...会很有趣。
岁和九年,深冬,泗京城。
千岁侯府外,长街十里尽覆缟素。
白幡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如招魂的鬼手撕扯着万里无云的天。纸钱混着雪片翻飞,落在沿街甲士的铁盔上,顷刻便被体温融化成混浊的水痕。百姓们缩在坊墙后窥探,自先帝驾崩后,再未见过这般阵仗的丧仪。
“镇北将军阎泱,英魂不灭——”
礼官嘶哑的唱诵刺破这夜雪幕,泗京天亮,晨光刺破邪祟眼。
侯府正堂前,六十四名玄甲军抬着一樽通身由沉香木打造的棺缓缓而来,铁靴踏碎地上刚刚冻结的薄冰。那棺材通体漆黑,棺头却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鹰。
老鹰踽踽独行,不与走狗为伍,翱翔天际,自由南北,是阎泱生前最爱的纹样。
崔姣姣站在府外石狮旁,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向府内深处,远远地望见了那道人影。
阎涣一身素麻丧服,未束冠,散乱的黑发垂在惨白脸侧,像幅被墨汁污了的透白雪宣。
他立在灵堂阶前,身形笔直如剑,可崔姣姣分明看见他扶棺的手在抖,青白色的指节死死扣着棺木边缘,仿佛要把那黑檀捏出一道裂痕来。
“阿泱...”
他忽然俯身,额头抵上冰冷的棺椁。
灵堂内白烛高燃,长明不灭,阎泱的牌位立在最中央,金漆字迹刺得人眼眶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