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奸佞+番外(136)

作者:桥觅 阅读记录

骆绯的泪落得更凶,却仍挺直脊背,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鞭笞。她缓缓摇头,声音哽咽却坚定:

“我没有抛下你…将离…是崔仲明,是他…”

风卷起沙尘,模糊了二人的视线。

骆绯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终于将那段尘封的往事揭开。

那年,阎垣战死,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孀妇。

先帝崔仲明觊觎她的美貌,又忌惮阎家的势力,便暗中设局,将她掳走,对外宣称节度使之妻骆氏无法忍受独自带着“奸臣之子”生活,于是“抛夫弃子”。

可实际上,她是被秘密送往草原,被迫嫁给怀朔王阿斯愣,以换取边境的和平。

“我试过逃…”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每一次,他们都会拿你的性命威胁我。”

骆绯说的“他们”,是崔仲明一并送过去的陪嫁侍女,也是贺朝的眼线。

阎涣的瞳孔骤然紧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二十年…”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却尽是苍凉:

“二十年,你连一封信都不敢送?”

骆绯终于崩溃大哭,泪水瞬间决堤:

“崔仲明一直派人监视你,我若联系你,只会让你陷入危险!”

“我…我只能等,等你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

暮春的风裹挟着战场残留的血腥气,在荒原上盘旋不去。

远处山峦的积雪已经消融殆尽,露出青灰色的岩脊,像一道未愈的伤痕横亘在天际。

几株倔强的野杏树扎根在焦土中,粉白花瓣簌簌落在染血的铠甲上,竟显出几分诡异的温柔。

阎涣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死死盯着三步之外的骆绯。这个本该活在记忆里的女人,此刻正真实地站在春末的暖阳下。

她眼角新添的细纹里盛着泪水,左额那缕银发被风掀起,在乌发间像一柄雪亮的匕首。正是这缕白发,让他终于确认这不是幻影。

“千岁侯。”

策勒格日的声音像块粗粝的石头,突然砸碎凝滞的空气。

年轻的怀朔王按着未出鞘的银刀,刀柄上缠绕的牦牛皮绳已经被磨得发亮。阎涣的视线缓缓移向他时,注意到对方拇指上戴着的狼首骨。

那是草原王储的信物,是他身份的象征,此刻正挑衅般地反射着阳光。

“闭嘴——!”

阎涣的暴喝惊起远处栖息的寒鸦。

他手中的利刃发出一阵嗡鸣,剑身上未擦净的血珠顺着纹路徐徐滚落。这把阎垣留给儿子唯一的遗物,此刻正指着面前的策勒格日,与他血脉相连的“陌生人”。

骆绯的裙裾像朵突然绽放的雪莲,倏地挡在两人之间。

“将离不要!”

她颤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腔调:

"他是你弟弟!

阎涣忽然低笑起来。

“弟弟?”

他看见自己剑尖的倒影在策勒格日的瞳孔里颤动,像只被困的野兽。

“我阎涣今生,只有一个弟弟。”

他手腕一翻,剑光割裂飘落的花瓣。

“就是阿泱。”

记忆中的小男孩从血海里浮了上来。

阿泱总爱拽着他的袖角,软软地喊着“堂兄”,只是时至今日,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剑锋刺破空气的尖啸声里,崔姣姣的身影如同折翼的鹤。她张开双臂,坚决地挡在策勒格日身前,发间的银簪坠入尘土,绾起的长发顿时泻落满肩。

剑尖在触及她心口前的半寸硬生生地凝住了。

阎涣闻到她袖间熟悉的药香。

是赵庸之生前常配的金疮药的气味。

这个认知让他的剑尖微微发颤,想到崔姣姣是刚刚从泗京城中跑出来的,倘若崔宥始终困着她的自由,那么她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他在崔姣姣衣襟上挑出一根丝线。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看见无数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像场无声的雪。

“将离…”

她苍白的唇间吐出这两个字,恍若叹息。

三丈外,有匹战马正不安地刨着地。阎涣想起去岁冬猎时,他在雪地里遇见离群的孤狼,那畜生也是这般眼神,明明獠牙都沾了血,却透着股天真的委屈。

“原来…”

“你们才是一家人。”

他早说过,崔姣姣和策勒格日,他们一个是中原公主,一个是草原王,如此般配的身份,怎么可能不是上天注定。

反观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呢。

乱臣贼子吗。

他收剑的动作像是抽走自己的脊梁。

当剑刃转向自己心口时,阎涣注意到剑身上有道新鲜的裂痕,是昨夜格挡策勒格日偷袭时留下的。多可笑,他们连佩剑都在互相伤害。

骆绯的哭喊声突然变得很远。

有片花瓣粘在剑刃上,竟是被血染红的杏花。小时候,母亲总会把这种花腌在蜜罐里给他治咳嗽。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