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番外(145)
阎涣终于向贺朝宣战了。
贺朝之中,朝廷内几乎人尽皆知的这桩“皇帝因嫉妒臣子才华而绞杀其满门”的丑事,终于大白于天下。
迟了二十二年的复仇,在阎涣一次又一次的心软和崔宥反复的逼迫后,再也无法忍受。
夏州大营的夜,总带着铁锈与血痂的气味。
崔姣姣掀开主帅营帐时,阎涣正对着沙盘出神,烛火将他侧影投在帐上,像柄出鞘的剑。
“夜深了,你该好好休息的。”
他语气温柔,手指划过代表潼关的陶土模型。
崔姣姣径直走到沙盘前,解下骨哨按在代表皇城的木雕上。
“清心殿地下有密道。”
阎涣猛地抬起头。
他眼角还残留着连日未眠的血丝,下巴冒出青黑胡茬,整个人像张绷到极致的弓。崔姣姣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触到一手湿冷。
原来,夏州的夜露这么重。
帐外传来巡夜的梆子声,崔姣姣吹灭蜡烛,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他的唇,轻声安慰着:
“所以,我们可以走密道。”
月光从帐缝漏进来,照见案头两柄交错摆放的剑。
一把是阎垣死后留给他的。
一把是阎泱死后留给他的。
他身上有那么多的冤魂,哪怕合眼一刻,都自认是一种松懈。
第71章
夏州的盛夏,日光灼烈似火,晒得戈壁滩上的砂石滚烫。
远处,祁山的雪线在热浪中微微浮动,像一条银龙盘踞天际。
阎涣站在军帐外,玄色轻甲被晒得发烫,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被蒸腾殆尽。
帐内,崔姣姣正伏案批阅军报,素白的单衣被汗水浸透,贴在纤细的脊背上。
她刚搁下笔,便听见帐帘掀动的声音,抬头便见阎涣大步走来,靴底沾着黄沙,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肃杀之气。
“今岁夏季甚至难耐。”
他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上几道新鲜的抓痕,那是他们昨夜缠绵时留下的。
崔姣姣轻笑,抬手替他拭去额角的汗。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阎涣不答,径直走到她身旁,高大的身躯一歪,直接倒进她怀里,降头枕在她的腿上,闭目长叹道:
“有些乏了。”
崔姣姣的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笑道:
“世人若知晓,曾经让人闻之色变的‘活阎王’,成婚后私下竟这般粘人,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阎涣睁开眼,眸中褪去战场上的凌厉,只剩下柔软的倦意。
他握住崔姣姣的手腕,轻轻摩挲那些尚未消退的淤青,低声道:
“姣姣,我从前从未想过,我这样的人,也能有家。”
崔姣姣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柔声回应:
“我早就说过,我会给你一个家的。”
帐外,夏风卷着热浪掠过军营,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而帐内,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织,安稳如斯。
晨光透过薄纱帐幔洒进来时,崔姣姣正梦见一片金黄的麦田。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却只触到冰凉的锦褥。睁开眼才想起,阎涣昨夜批阅军报到三更,此刻想必已在校场练兵。
她撑着床榻慢慢坐起,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来得猝不及防,她慌忙扶住床柱,指甲深深掐进雕着缠枝莲的檀木纹路里。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些酸水,喉间火辣辣的疼。
“姣姣?”
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裹着沙砾的风。
阎涣大步跨进来,玄色轻甲上还沾着晨露,右手握着未归鞘的佩剑。他显然是直接从校场赶回来的,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无妨,许是酷暑磨人…”
她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眩晕。
阎涣的眉头拧成死结。他随手将佩剑掷在矮几上,“铮”的一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沙雀。温热的手掌贴上她汗湿的额头,带着练武后特有的茧子,粗粝,却令人安心。
“我去叫军医。”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人已经旋风般冲了出去。崔姣姣望着晃动的帐帘苦笑,这人总是这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她低头整理松散的衣襟,突然发现素白中衣上沾着几点淡褐色的痕迹,这还是昨夜阎涣研墨时不小心蹭上的。想起他专注批阅文书时微蹙的眉头,唇角不自觉扬起。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须发花白的老军医提着药箱小跑进来,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阎涣。
老人跪坐在榻前时,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艾草香,这是军中防治疫病的药烟味。
“公主请伸手。”
苍老的手指搭上她腕间,帐内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阎涣站在阴影里,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