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番外(173)
老人叹息般的呼唤着,不再理会屋内的任何人。
他看见她了,终于,他的妻子终于肯出现在他的梦里了。七十年来,他无数次梦见那双眼睛,却怎么都模糊不清,好像崔姣姣刻意要他遗忘自己似的。
梦里,她还是年轻时的模样,而他有时是二十八岁的千岁侯,有时又是六十岁的皇帝。唯有她,永远停在十九岁的春天。
暮色渐浓,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阎涣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疼痛从心口蔓延,他知道,时候到了。
七十年来,他平叛乱、定边疆、治洪水,做了无数明君该做的事,却始终忘不了崔姣姣倒在他怀里的重量。
那年他三十岁,铠甲上还沾着敌人的血,而她用尽最后力气,只是摸了摸他脸上的伤口。
“姣姣。”
九十八岁的阎涣小心翼翼地开口问着:
“你如今还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晚风骤起,槐花如雪纷飞。
最后一抹黑暗被阳光吞噬,天光自远方撕破苍穹时,阎涣缓缓合上了眼睛。
姣姣,我还是没再见到你。
次日清早,丧钟响彻夏州城,一代明帝就此长辞。
丧仪全部结束后,年轻的皇帝回到新都,坐在祖父曾生活过的房内独自忍者呜咽,他红着眼眶抬头,看见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明月传》的不同版本,整整六十年的光阴,祖父把对祖母的爱都凝在这些纸墨之间。
窗外,春夜的星河格外明亮,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坠向北方,那里有边上种着流苏树的陵寝,地下睡着阎涣最爱的人,碑上刻着“夏太祖元珍皇后崔瓷字姣姣之墓”。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现代医院。
崔姣姣猛地睁开眼睛,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消毒水的气味冲入鼻腔,刺眼的白炽灯让她本能地抬手遮挡,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博物馆回到医院后,由于心情起伏过大,几乎是哭晕了过去。
她的手背上连着输液管,一本《奸佞》从被单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病人醒了!快去叫陈医生!”
护士惊喜的呼喊从房门口传来。
第85章
崔姣姣颤抖着摸向脸颊,指尖触到冰凉的泪水。
梦中那句“你如今还觉得我是个坏人吗”犹在耳畔,阎涣苍老的声音真实得可怕。
她弯腰捡起那本厚重的史书,封面上的阎涣画像威严冷峻,与记忆中那个会为她摘流苏花的男人判若两人。
“崔小姐,你昏迷三天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医生快步走来,翻开病历本说着。
崔姣姣突然记忆断层,抓住医生的白大褂问着:
“现在是哪一年?几月几号?”
得到回答后,她松开手,怔怔地望向窗外。
初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与记忆中阎府槐树下的光影重叠。
她作为崔瓷度过的十九年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结束了吗?
护士递来温水时,发现这个古怪的病人正对着史书最后一页又哭又笑。
那里记载着阎涣的遗言:
“愿碧落黄泉苦难一遭,只为再见吾妻姣姣。”
窗外,一棵槐树正在风中摇曳。她想起自己死在阎涣怀里的那天,天空也是这样的蓝。三十岁的千岁侯哭得像个孩子,而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
监护仪的节奏逐渐平稳。
崔姣姣擦干眼泪,翻开《奸佞》的扉页。
作为这段历史的亲历者,她比谁都清楚正史与野史的区别,但现在,她摸着书上阎涣的画像,突然分不清哪段是真实的历史,哪段是自己的记忆。
“至少,你做到了对我的承诺。”
崔姣姣坐在病床上,指尖发颤。
心口处似乎还残留着被利刃刺穿的剧痛,那种冰冷穿透血肉的感觉太过真实,连呼吸都带着隐约的刺痛。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可病号服下是完好的皮肤,没有伤口,没有血,但那种痛感却像是刻进了灵魂里,挥之不去。
“这一切,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我的一场梦。”
“假的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病房里的白炽灯冷冰冰地亮着,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她猛地合上书,胸口剧烈起伏着,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冷静思考。她伸手摸向床头柜,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栏输入着一个内容:
“夏元珍皇后崔瓷”。
页面加载的瞬间,她的呼吸几乎静止了。
“夏元珍皇后崔氏,名瓷,字姣姣,贺朝长公主,夏始帝阎涣发妻,古代杰出女政治家、纵横家。早逝,帝终身未再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