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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佞+番外(187)

作者:桥觅 阅读记录

“夫人,你看这芍药,又名将离,但咱们一家永远不分离。”

可是现在,将离成了谶语。

夫妻阴阳永隔,母子天各一方。

护送队伍的怀朔骑士们注意到轿中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年轻的骑士策马靠近,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夫人也喜欢萨日朗花?”

“在我们草原,这是长生天赐予的祝福。”

骆绯轻声重复着:

“萨日朗?”

骑士笑着回应,许是看出了骆绯情绪并不高,于是语气里带着些安抚:

“是啊,萨日朗,意思是月亮之花。”

“单于知道您来自颍州,特意吩咐了婢女,将阏氏的帐房设在萨日朗花海附近。”

骆绯愣了一下,没想到怀朔王会对自己如此上心,不过她也只是扯出一丝笑意,略微点了点头,默然放下轿帘,重新陷入昏暗之中。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嫁衣上繁复的绣纹,那上面用金线绣着的鸾凤,此刻看来仿佛是被困在锦缎中的囚鸟。

就在骆绯眺望芍药花海的同一天,贺朝皇宫深处,一场秘密焚烧正在进行,十几个大箱子的物品被投入火中。

骆绯的画像、诗稿、绣品,甚至她在阎府时用过的茶具、穿过的衣裳。所有能证明她存在过的痕迹,都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太监总管面无表情地监督着这一切,尖细的嗓音在空荡的殿中回响:

“陛下有旨,承恩侯之母骆氏已暴病而亡,从今往后,贺朝再无此人。”

“有敢妄议者,斩。”

诏书很快传遍各州郡。

颍州太守府首当其冲,骆成章书房中所有与女儿相关的物品都被查抄。老太守跪接圣旨时,双手颤抖得几乎捧不住那卷明黄绢帛。

“臣…领旨。”

他重重叩首,花白的头发散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当夜,骆成章独自坐在空荡的书房中。

抬头去看,墙上还留着取下画轴后的淡印,案上墨迹未干的诗稿被收走大半。老人颤抖着手,从暗格中取出一幅小小的画像,上面画着小女儿及笄时巧笑倩兮的模样。

画中的少女莞尔嫣然,一双狐狸眼中闪着灵动的光采,尚未染上日后那些愁绪。

“绯儿…”

老人轻唤一声,老泪纵横。

三日后,颍州太守府传出讣告:

颍州太守骆成章,因丧女伤心过度,旧疾复发,溘然长逝,长子骆绍为父扶棺办礼。

消息传到边境时,骆绯正被迫换上怀朔的新娘服饰。婢女为她梳妆时,小心翼翼地说道:

“夫人节哀。”

骆绯望着铜镜中陌生的自己,满头珠翠,额贴花钿,完全是一副草原新娘的打扮。她突然轻笑一声,笑声凄楚得让梳妆的婢女手一抖,玉梳掉落在地。

“父亲是知道了我的事才这样伤心的吗。”

骆绯轻声问,手指抚过镜面,仿佛这样就能触到父亲的容颜。

婢女跪地,始终不敢答话。

骆绯不再追问。

她起身走到帐外,望向南方颍州的方向。漫山遍野的芍药在风中摇曳,像是无数故人的魂魄在向她告别。

她缓缓跪倒在地,抓起一把带着芍药芳香的泥土,小心地用手帕包好,贴身收起。

“将离。”

她在心中默念。

“等着母亲。”

夕阳西下,芍药花海被染成血色。骆绯站起身,整理好繁复的嫁衣,向着单于的金帐走去。她的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坚定,仿佛不是去完成一场政治联姻,而是奔赴另一个战场。

从这一天起,贺朝的骆绯死了,活下来的,是怀朔的阏氏。

但在那袭华美的嫁衣之下,一颗属于母亲与女儿的心,仍在跳动。

风中,传来怀朔牧歌的调子,伴随着芍药花的清香,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怀朔部的王帐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草原上永不沉落的太阳。这里是漠北最辽阔的部族领地,牧草丰美,牛羊成群,骁勇的骑士们策马奔驰时,整片大地都在震颤。

斛律阿斯楞单于站在王帐前,望着渐行渐近的和亲队伍。

这位年轻的君主年仅二十五岁,却已经统领怀朔部五载。

他身着一袭玄色貂裘,裘袍下露出银甲寒光,腰间佩戴的弯刀刀柄上镶嵌着狼头形状的蓝宝石,那是独属于单于的权力象征。

当花轿停稳,侍从掀开轿帘时,阿斯楞看到了他的新娘。

骆绯穿着一身繁复的贺朝嫁衣,金线绣制的凤凰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但她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让这身华服显得格外沉重。当她抬头望来时,那双含着三分悲戚的狐狸眼,让阿斯楞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欢迎来到怀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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