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番外(61)
“方才崔瓷所讲的那个故事,无人知会,全部是崔瓷看出来的。”
‘李澄’听了这话,竟十分稀罕地露出一笑,眼角的褶皱都挤在一处,依稀还能透过那衰老了些许的容颜里,看出昔日少年才子的风华正茂。
“哦?那敢问公主是通过什么看出来的?下官才疏学浅,对于占卜看相之事不过略有耳闻,但上至君王、下到百姓,似乎都是需要生辰八字,亦或是什么代表身份的物件,才能一一看来罢?”
崔姣姣捏着那茶碗的手登时松开来,只是坐正了身子,收敛了笑容,道:
“那些,不过雕虫小技。”
“我观人心事,只需看那人的眼睛,便能将一切洞若观火。”
‘李澄’只是觉得面前这年岁不大的公主有些可笑,随即也配合着做回侧席,而后转向崔姣姣的方向,开口道:
“若是公主只通过对视便能窥探他人心事,那世上岂非再也没有人能在您的面前存有秘密,或开口扯谎了?”
崔姣姣郑重地点点头,道:
“是。”
他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神色间满是玩笑,道:
“公主竟有此神技,下官佩服。”
崔姣姣并不理会他的举止,只是忽地又想起了心中冒出过的那个念头。这个猜测她并没有同任何人说起,只是在心中存了个影子,并无十成把握,可眼见李澈的口中套不出真话,为今之计,她也只好奋力一试,搏一搏那五成的几率。
想到此处,崔姣姣抬起手,虚理了理自己的鬓间乌发,眼神却并未从李澈的身上移开。待他放松了些警惕时,崔姣姣忽地开口,道:
“你所做一切并非贪财,而是奉命而为,不得不继续,是否?”
见他立时愣了一瞬,那五成的把握在崔姣姣的心中燃成了八分。
“你奉的,是皇命。”
她向前探去身子,双目死死盯着李澈那一双污浊的眼睛,只见原本死水般寂静无波的瞳仁登时掀起巨浪,无法受控地闪动着惊恐,崔姣姣知道,她赢了。
五成变十成,运气实在不错。
还好当时看原书够仔细。
她想着,劫后余生般暗暗松了口气。
李澈惊恐万分,登时双手握住了座椅两旁的扶手,而后向后仰着身子,双眼看崔姣姣如同在凝视地狱的阎王,仿佛全部的机密与恐惧都系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崔姣姣这时却摆回了最初那份平易近人的模样,放松了身子,道:
“李澈,我说了,没有事能瞒过我,只要你的双眼还在,我就能看出你所有的秘密。”
她笑了笑,一口饮尽了放凉的茶。
苦涩入喉,她略皱了皱眉。秋日里凄惶无比,风一日比一日更刺骨,茶水冷却的速度甚至赶不及她说完那些话。
她心中忍不住地想,阎涣喝了近三十年的冷茶,是否也有过一刻的闪念,如她一般觉得这茶水浓重而涩舌。
可她咽下的只是一盏茶,阎涣咽下的是他本该美满的人生。
如此,确实不觉得多么难以下咽。
或许在他心里,拌着儿时少得可怜的记忆饮下此杯,反倒甘之如饴。
崔姣姣抬起头,她逼迫自己不再去想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纸片人心中的喜怒哀乐,仍是将目光放在了李澈的身上。
回到现实世界要紧,若是崔瓷无法改变阎涣屠尽天下的命运,仍旧活不过二十岁,那她现在所感叹的一切都成了奢望。
正事要紧,她比阎涣更加着急。
“公主。”
“你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李澈轻喘着气,额上细密的汗珠凝结成一条条的溪流,自那张衰败的脸上滑落下来,一路划过他的浓眉、睫羽、最后,成了他的泪。
崔姣姣看着他,心中存有一瞬的可怜,而后压住了心绪,道:
“我没有骗你,一切都是我相面得知。”
她静静俯视着李澈,对面那高大的男子此刻因过于慌乱而从木椅上滑落在地,可一双眼仍是紧盯着崔姣姣不放。
“若非我天赋异禀,皇弟怎么可能同我说这些呢?”
李澈向后挪了挪身子,深绯色的官袍在地上磨出沙沙的声响,衣领也随着官袍在身下的磨蹭而愈发束紧了他的脖子,恍若窒息。
他双唇一张一合,终究还是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一句:
“你想要什么。”
崔姣姣垂首摇了摇头,而后反问了他一句:
“大人以为,崔瓷是来威胁大人的?可崔瓷又能得到什么,金银财物?还是沁春楼旁,午马街上的那一间堆金积玉、却空无一位主人家居住在内的江宅?”
她说得越多,李澈的心中越是觉得她可怖。
明明一切做的严丝合缝,绝不可能有人察觉,可为何她竟将一切几乎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