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番外(98)
“她姓骆。”
“是宣威将军的女儿。”
话音刚落,阎涣几乎踉跄着向后退去,若非阎泱自身后疾步而来,以掌心抵住堂兄的后背,只怕他要跌坐在地。
宣威将军,骆绍。
“舅舅…”
他喃喃自语着,长眸中竟无法遏制地流露出悲恸。
崔姣姣想起了原书中被寥寥带过的这个人,颍州郡守骆成章的长子,骆绯的亲哥哥。
可她分明记得,骆绍早在妹妹失踪后被崔仲明派上战场,为国捐躯,更不曾提及他的子女流落至何处。如今,他的女儿却再次拥有了剧情。
这世界的一切早已不似书中那样延续,崔姣姣时常在变动中措手不及,唯有知难而上,见招拆招。
“骆扶桑是宣威将军的独女,崔宥费尽心思将她找来,便是算好了,以你从前的性子,定会杀了她,而后他再想办法将消息递给你,你便会陷入亲手杀死表妹的悔恨之中。”
“其心阴毒至此,你又何必念及他是稚子?”
她一语道破阎涣的心思,戳穿了他为何这些年迟迟不动手。
任崔宥恨他,阎涣都不忍对一个孩子展开杀戮。
却不想,他最后一丝善意成了崔家人肆意报复的契机。
“崔宥今日敢用骆扶桑羞辱你,明日就敢在你去怀朔的路上设伏。”
阎涣忽然扣住她手腕,茶褐色的眸子映着塞外朝阳,竟比刀光更亮。
“我不怕。”
他脱口而出。
“我怕。”
崔姣姣毫不犹豫地回他。
她踮脚,温软的吻落在他唇角。
“你要活着回来。”
“回来娶我。”
他睫羽颤动,几乎是刹那间的事,崔姣姣看见他难以忽略的激动之色。耳根挂着少年情窦初开的绯红,眼底本是一阵愁云惨雾,听见她的话,竟覆上一层绝没有过的希冀。
娶她。
和她成亲,从此拥有一个真正的家,不再是风雨飘零的孤魂。
这样的事,他几乎从不敢妄想。
“我…”
他薄唇轻启,心跳越来越快,他竟无法完整地回应出一句话。
千万言语,只化作一个紧密的相拥,坚定地将他的脆弱剖开在她面前。
“或许,从初次相见,我向你袒露心声之时,便注定我会爱上你。”
“姣姣,多谢你。”
他的声音缠着一阵强忍的哭腔。
“谢我什么?”
她忽闪着杏眼,莞尔一笑,柔柔地看着他。
阎涣将唇贴近她微红的耳朵,轻声说着:
“谢谢你,用你的果敢和真心,与我的性命捆绑在一起。即使知道我是个人人喊打的奸贼佞臣,你却还是挡在我身前,站在我身边。”
“还要谢你,缝合我碎裂的儿时,擦拭我不愿承认的泪痕。”
“你做的一切,为我,为苍生,我都看在眼里。”
他的话很轻,很慢,一字一句流淌进崔姣姣的身体。
“那又何妨。”
她回。
“人这一辈子,总要爱上一个坏人。”
岁和九年的春天,阎涣生命中这场淋漓了近三十轮春秋的苦雨,终于停了。
“等我回来,我们成亲,再也不分离。”
马蹄声远,她没看见阎涣策马远去后,悄悄将匕首贴在心口的动作。
阎泱再一次被他留在泗京,宫中若有异动,他将死守到底,保公主性命无虞。
她望向窗外,见一片枯枝败叶,树木干裂处,隐隐冒了新芽。
泗京,残冬未褪。
护城河畔的枯柳抽了芽,却被料峭寒风压得抬不起头,街上积雪初融,青石板的缝隙里渗出浑浊的冰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宫墙角上,几株早梅开了,惨白的花瓣落在守城卫兵铁甲上,宫道偶有马车碾过积水,溅起的泥点子沾在万事累积的红墙上,尽显颓态。
阎涣离京的第十日,积雪消融,静得出奇的一个日子里,阎泱带回了一封信。
崔姣姣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封密信纸笺,指节逐渐泛白。
信纸上的墨迹还未干透,显然是刚刚写就的。此刻她站在清心殿的屏风之后,透过雕花的缝隙,看着崔宥与赵庸之低声交谈。
“万事俱备,只等阎贼饮下美酒。”
崔宥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却掩不住满含的兴奋。
“草原之行,崔瓷定然以为朕埋伏了暗卫取他姓名,殊不知,朕早为帝师备了份大礼。待他与怀朔单于结盟畅饮之时,便是阎贼的死期。”
赵庸之眉头紧锁,低着头不敢多言,只道:
“可陛下,此事若败露…”
他试图阻止,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有时何尝不叹自己一句无用。
“败露?”
崔宥冷笑一声,手指轻抚案上的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