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新皇当狗腿后他决定断袖(双重生)+番外(2)
教他弯弓盘马的父亲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乱臣贼子、宵小贼徒;他温润似璧、君子端方的兄长死不瞑目,哀求他留自己妻儿一命。
李羡意端坐在轿辇中,用常年执马矟而长成的老茧摩挲着悬于臂上的紫檀佛珠,他从前不信鬼神轮回,还是在上辈子周思仪谢世后,他才开始礼佛持斋。
过了半晌,他总算是隐隐瞧见了胜业坊周家宅院的悬山大门,这门面阔三间、进深五架,又外列了棨戟十六,内设了堂第数重,长安城中人云,“前朝家庙已成周氏马厩矣”也不无道理。
下辇后,李羡意只见周家老小一齐叩首乌泱泱、恭敬拜服喧赫赫,却唯独不见周思仪。
一个山羊胡、佝偻背的男人穿着紫色官服跪倒在正中央,此人便是周卿之父周青辅。
上一世周青辅恃前朝之功骄恣自傲,呈谄媚之态惑他皇考。
他带周氏全族站队太子,害他和周卿隔阂多年,屡次干预周卿政务,阻周卿大好青云路。
李羡意边盘佛珠边在心里默数周青辅所犯之罪,他微微抬手示意所跪之人起身。
“周卿呢?”
“臣在。”
这样亲密的称呼听得周青辅浑身起鸡皮疙瘩,只觉圣人是口中蜜以愚人,腹含剑杀意腾,却不知这周卿另有其人。
“朕是问你孩子呢?”
“臣的女儿……在诏狱中?”
宝兴二十二年的李羡意,是王妃周思韵的小叔子,却唯独不是直臣周思仪的君王。
李羡意挑了挑眉道,“还有一个呢?”
周青辅忙跪倒在地,磕头拱手,“臣的幼子病入膏肓,实在难以下床接驾。”
李羡意了然于胸,“朕正好带了太医来,给他治一治。”
他素知周卿体虚身弱、缠绵病榻,已至前世无力回天,溘然长逝,没想到已然到了行走不能的地步。他心中忧虑万分,更是加快了脚步。
在周青辅家仆人的引路下,李羡意过花溪小径、历垂绿回廊。
只见一衣轻罗、点面靥的女子正坐在月样杌子上为那桌案前清俊书生打着团扇,那书生明明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却还跟没骨头似得倚靠在女子的身上。
李羡意前世便深知周思仪好色,明明才行过冠礼,屋里就通房一大堆,他有些嫌弃地别开脸,虚虚抬手,“爱卿免礼。”
周思仪却宛如惊弓之鸟般被他的动作吓了个十足十,她忙捂住胸口,咳嗽不止。她明明是第一次在圣人装病,却不知为何,娴熟地好似装过百次千次一般。
李羡意熟稔地寻了个月样杌子便径直坐下,“牛柳,快给周卿看看。”
牛柳乃三品太医院院使,是在御前行走的太医,照理说该是从未与周思仪打过照面。周思仪定睛一瞧却冷汗涔涔,这人在梦中,似也常来给她瞧病。
牛柳不敢怠慢,忙敛衣半蹲给周思仪切脉,又让她张嘴,看过了她的舌苔才道,“周舍人平时可有食欲减退、口渴口干、心悸失眠、盗汗多梦?”
周思仪点点头,“是有一些。”
牛柳思索片刻后道,“周舍人这是内伤七情、心火内炽、肝气郁结。臣给舍人开个方子照着吃,更重要的是要戒骄戒躁、少思少虑。”
——简而言之,周大人有点上火。
李羡意听到这话却攥紧了手上的佛珠,他的周卿竟已病入心肾?
前一世周思仪犯颜直谏、数逆龙鳞,他养了只玉雪可爱的狗,周思仪上奏玩物丧志;他久不立后,周思仪上奏国本无望;他宰割天下、追亡逐北,周思仪上奏穷兵黩武……
事无大小,林林总总,他都要管上两句,莫不是自己竟将他给气死了?
李羡意蹭得一声从那胡木月样杌子上站起,对那太医恳切道,“牛太医,便是举全太医院之力,也务必要保住周卿的性命。”
“臣领旨。”
牛柳忙连连磕头,却又思忖着,上火应该很难死人吧。
牛柳已然出楼抓药,李羡意却全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他屏退了众人,对着周思仪低声道,“周卿,你以为太子妃与皇孙,该如何处置?”
前世李羡意将废太子一脉斩草除根,太子妃周思韵自尽于狱中,皇孙李序州潜逃数十年,还是直至他无子,才无奈将其认祖归宗。
周思仪听到此问顿时头痛欲裂,她做过的那光怪陆离之梦又浮现在脑海中,她跪坐在紫宸殿上稽首道,“圣人欺辱孤儿寡母、以强凌弱,非仁主所为也!”
她耳畔传来的,是与如今春风和煦的李羡意,全然不同的一种声音,那男声中隐忍着怒气直冲肺腑,“朕非仁主?那朕便以你为起居郎,你便在这里记着朕的一言一行,看朕如何做一个圣明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