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明月(121)
谢凝夭深吸一口气,跪坐在沈言白身旁,撕开他胸前的衣襟,咬破自己的指尖,忍着剧痛,以血为墨,在沈言白的胸膛上画出符咒的纹路。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耗去她的一分生机。
符咒完成,她将沈言白半扶坐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月光下,她染血的手掌与沈言白的手掌紧紧相抵,而后又十指紧扣。
“呃!”谢凝夭闷哼一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沈言白心口而出,那是一团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气团,悬浮在两人之间。
谢凝夭立刻运转功法,试图将魂咒吸入,然而,那黑气疯狂挣扎,仿佛是沈言白身上无法割舍的血肉,根本无法吸纳。
怎么办?
顿时生出的挫败感让她心急如焚。
突然,一个模糊了名字的禁术跃入她的脑海,她依稀只记得一个用处。
没有时间了!死马当活马医!
谢凝夭转而念咒,随着咒语的响起,那原本抗拒她的魂咒瞬间化作一道黑线,钻入了谢凝夭的体内。
“噗!”魂咒入体的刹那,谢凝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一股阴寒的力量在她经脉内横冲直撞。
幸好她体内先前吸收了魔核的力量,此刻却巧妙的镇压了魂咒,暂时形成了一个微妙又痛苦的平衡。
在魂咒离体的瞬间,沈言白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失去了支撑,重重地向前倾倒,再次跌入谢凝夭的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谢凝夭也瘫软在地,她筋疲力尽地搂着怀中依旧昏迷的沈言白,呢喃道:“沈言白......也就只有我......会这么傻......”
她低头看着沈言白毫无血色的脸。
“我总觉得......亏大了......你记得......要还给我......”
她轻笑道:“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怀中的沈言白依旧没有回应,但谢凝夭却感觉到沈言白的手指,在她掌心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谢凝夭心头微微一颤,随即强撑着精神,小心翼翼地将沈言白放平在地上。
她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几步,回头望向那只被她剖心取核,死状凄惨的巨鸟,如果它是魔山异变的根源,那应该随着它的死亡消散了吧?
谢凝夭拿出剑,施法瞬间,剑悬浮于地,稳稳当当,不似之前那种被压制的感觉。
果然!
谢凝夭心中稍定,俯身,用尽力气将昏迷的沈言白揽入怀中,抱着他踏上剑身,剑微微一沉,随即稳稳升起,载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冲破魔山的黑暗,朝着山外飞去。
谢凝夭因强行吸收魔核、转移魂咒,此刻已经心神剧疲,连御剑飞行都显得摇摇欲坠。
仙门严令禁止在凡尘俗世御剑飞行,以免惊扰凡人,但此刻返回仙门,人间是必经之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谢凝夭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谢凝夭咬紧牙关,一手死死钳住怀中昏迷不醒的沈言白,另一手勉力操控着脚下的飞剑。
骤然,她的心口处传来了剧痛,心脏每一次跳动似乎都被什么东西死死捏紧,让她眼前发黑。更可怕的是她的识海混乱,仿佛有另一个意识疯狂撕碎她的神智,想要出来。
谢凝夭只能凭借着残存的意志前行。
飞剑如一道黯淡的流星,划过人间烟火的上空,引得下方行人纷纷诧异地抬头。
终于,仙门那高耸入云的山门近在眼前,然而一道无形的禁戒将谢凝夭拦在外面,除了特定的地方,其余地方根本无法御剑通行。
谢凝夭看着那从山脚蜿蜒向上的石阶,遥遥无期。
路还那么长,她怎么爬?
她力气再大,但此刻背着沈言白上去,简直是做梦。
谢凝夭想将沈言白暂时安置在山下,她先上去搬救兵,可目光落在怀中之人苍白的脸上,又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谢凝夭只能微微叹息。
谢凝夭思索半天,猛然记起沈言白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简,她急忙取出玉简,立刻传讯。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抱着沈言白坐在山石旁,身体如山石碾压过般的疲惫,同时心脏处的绞痛再次袭来,她的头一歪,靠着身后的石头,晕了过去。
-
沈言白睁开眼帘时,已是天光大亮,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顿时虚弱感席卷全身。
“醒了?感受如何?”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沈言白侧过头,看见紫薇长老正端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师......师尊......”沈言白的声音沙哑,他试图撑起身子,“弟子......已无大碍。”
紫薇长老微微颔首,并未阻止他的动作,语气沉重道:“你可知道,在你心脉的那道魂咒......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