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说他会假戏真做啊(48)
还是给沈微点时间消化一下吧。
这样想着,许繁音自觉地道:“公子还有要务在身,那我便先回了。”
沈微没说话,背过身去替她开门,到屋外,才清声嘱咐:“路上小心。”
许繁音脆生生道好,素容在她身旁懵懂眨眼:“公子不和少夫人一起回府吗?”
朝安面泛喜色,刚要替自家公子说话,许繁音却道:“公子忙,咱们先回。”回去她还要练习点茶呢。
沈微不发话,朝安不敢再多嘴,蔫送了许繁音往外走。
沈微看着许繁音身影缓缓消失在长廊拐角,视线里复又跑出来一只纤手,往他的方向使劲挥了挥。
他不自觉的学着她的样子僵硬抬手,至中途又觉得不妥,缓缓放了下去。
夜雪簌簌。朝安送完许繁音,亟亟折转回静室外,见沈微竟还在屋檐下伫立,肩上白雪都落了薄薄一层,赶忙将伞举过去,小心翼翼道:“大人,小人有罪。”
沈微冷眼扫他一记:“有话便讲。”
朝安脖子都快缩没:“齐大人一早便来了,不让小人通传,弓着身子在窗户下听了许久的墙角,不挨少夫人那一窗角,大约现下还听着。被发现了之后,说在公房等您。”
-
公房正堂,齐珺正抻着脖子由小吏擦药,见沈微进来,晃了晃额头上鸡蛋大的包:“沈从慎,你得赔罪。”
沈微不搭理他,只让朝安去沏茶。齐珺又吼一遍,他才冷冷道:“你来做甚么?”
齐珺挥退小吏,嘻嘻一笑:“当然是为了偷听你夫妻二人谈话,发现你与令正并非外传那般恩爱如漆,而是日日作戏以假混真。”(注)
沈微不搭话,齐珺复叹道:“君子如玉的小沈大人怎会接受一个被换的妻子?好难猜呀,定是为了明安大长公主吧。”说着,他心有余悸的碰了碰头上包,呲牙咧嘴,“这样一个泼辣子,大长公主她老人家真能满意?”
朝安奉了茶水来,沈微端起却不饮:“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齐大人,你活该的。”
端茶送客?齐珺偏不走,笑道:“墙虽有危,倘若立对了,不正能辟出一道新生机?就好似我发现沈大人的秘密一样。不过沈大人,常言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演的久了,只恐分不清真心与假戏。”
沈微轻轻拨着盏中浮沫:“分不分得清在演戏之人,不在作壁上观者。齐大人饶舌有一套,往后不做官了,说书做谜也能成一番事业。”
“多谢夸奖。”齐珺摆出厚脸皮,懒洋洋地道:“月黑风高,令正一介弱女子都不怕隔墙耳,我便也把话说清楚些。听闻陛下有意废太子,另立三殿下,沈大人该十分不平吧?”
“刑部掌管天下刑名,只做刑罚政令的事,”沈微语气平淡,“齐大人智多近妖,游走诸位殿下间不沾困顿,圣心如何考量想来你已十拿九稳,拉本官下水的心思,还是歇了吧。雪大不见路,齐大人出去时小心别再跌了。”
齐珺面色一凛,悠悠望着沈微,忽道:“定安十三年,台谏太子私会外臣,陛下龙颜大怒,命太子帝陵自省。同年五月,沈大人放着吏部大好的前程不要,自请外放,东宫可谓树倒猢狲散。时至今日,太子一去七年矣,名虽未废,实则与废无异。而你,沈从慎,太子自小的伴读,左膀右臂,手足情深。本官不信,蛰伏数年,小沈大人当真心如静水。”
齐珺刻意提起小沈大人这个名头,沈微听得明白,不过是说陛下另立三殿下,是他父亲,首辅大人沈靖的谏议。他在烛火幽幽间一挑眉:“看来坐不住的是齐大人。”
齐珺轻啧一声:“你拘了周侍郎,坐不住的又岂止我一人?”
沈微面无波澜,没甚么兴趣搭话,低头去饮茶。
齐珺被晾半天也不觉得尴尬,兀自道:“沈大人一步百算,运筹帷幄于股掌之间,自是冷静沉稳。不过我好像听说,周侍郎家的千金为父求情到菽园去了,令正这会儿回府,约摸正好碰……”
他话还没说完,沈微连招呼也未曾与他打一声,搁下茶盏就匆匆出了公房。
外头,陛下身边掌事的太监提着灯笼进来,老远便笑呵呵行礼:“奴才见过小沈大人。陛下说这个时辰小沈大人一定还当值未还,果真如此。三殿下带着工部设计出了明州堤渠改建的工图,且命奴才请小沈大人前去一同议定动工事宜。”
堂内齐珺捞起手边茶盏,摇摇头一副了然模样。
-
临近年关,夜虽冷,坊间依旧人来人往,灯火阑珊。
桌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桂花酥饼,许繁音捻起一块塞给身旁坐着的书香,书香表情有些惊诧,未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