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656)
若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见幂笠女子揪着衣襟,陶夫人了然一笑,吩咐女侍者取出“鹤喙锥”来。
这个,隐晦得多。
“我跟你说,太医令可是我的手帕交——”陶夫人凑到她耳边极低说起来。
一阵耳语。
幂笠女子猛地转头看向陶夫人,幂笠轻纱晃动,传出她极轻的疑问:“当……当真?”
她们也用?
“这还有假?”陶夫人冲她俏皮地挑挑眉,又冲“鹤喙锥”努努嘴,“都是姐妹,都是姐妹。”
陶夫人和幂笠女子满意地下楼,又随手挑了几盒珠子,一并付了银子。冯大齐抱着几只盒子送到马车上,躬身相送。
幂笠女子坐在车上,压着咚咚跳的心,确定马车远离了点珍阁,才低声问道:“你与桑大人相熟,可要提醒她,切莫一意孤行。”
太后给足了桑落面子,可天下人却不给她面子。
桑落任太医令以来,找她看诊的寥寥无几,反倒是总找她身边的夏太医和万太医。
再说太医学院,开了半年,没有半点动静。
别说没有女子上门求学,连个男学徒都没有。
被女人医治是一回事,跟在女人身后当学徒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暗中阻挠。
桑落不仅是桑落,还是太后,更是天下的普罗女子。
多少人都等着看桑落的笑话。
也等着看女人们的笑话。
“这世道太难,”陶夫人抱着手炉叹道:“前两日,我去丹溪堂找过她,她不在。太医局找她,她也不在。”
也不知是真不在,还是不想见人。
“眼瞅着马上就年关了,等上元节一过,我就将她约出来,好好开导一番。”
一片一片。
下起了雪。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铺天漫地的白。
冰封雪裹的白。
狂风卷着雪沫,呼啸着掠过荒芜的原野,吹得营地里低矮的帐篷猎猎作响。
天色晦暗,帐篷缝隙里透出一抹微弱灯火。
晏珩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棉袍,外罩一件挡风的皮毛坎肩,正就着昏黄的油灯翻阅书卷。
案几一角,摆着一只木箱,里面堆满了木珠发簪。
忽地。
一阵风毫无征兆地掀开了帐帘,卷着冰冷的雪粒扑进帐内,瞬间吹熄了油灯,也将案上的书页吹得哗啦作响。
晏珩眉心微动,察觉出有人在悄然靠近。
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刚从营帐底下钻进来,就被晏珩一把按住了。
第297章 一只狐狸精
黑暗中,矮小黑影刚刚钻入营帐,就被晏珩一把握住后颈提起——入手是温热皮毛与剧烈挣扎。
外头脚步声近,火光透入,同营的兵士探头:“晏珩,没事吧?刚听见你这边有动静。”
晏珩提着手中之物挑开帘子走出去,神色平淡:“无事,一只畜生闯了进来。”
那兵士就着火把一看,顿时乐了:“嗬!竟是只赤狐!这冰天雪地的,难得见这般好皮子……”
他拎着狐狸后颈细看,啧啧两声,“还是只母的!晏珩,你这张脸真是……营里连母耗子都绕道走,偏有狐狸精往你帐里钻!”
吆喝声引来几个人。
“瞧这狐狸肥得,兄弟们许久没开荤了,拿去宰了,大家暖暖身子!”
“就是!眼瞅着要过年了,总要吃点肉打打牙祭!”
几人刚走了两步又掉过头来看晏珩:“你也来。”
晏珩垂眸,站在风雪中:“不了。我要看书。”
那几个人嗤笑一声:“哎呀,都充军了,还做着考状元的梦呐?”
“就是,也不嫌费灯火钱。”
也好,就一只狐狸,少一个人吃,就多分一口肉。
几个人嬉笑着簇拥着拎狐狸的兵士远去。
风雪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晏珩垂眸,在雪中站立了片刻,再回到帐中。
掩上帐帘,隔绝了外界风雪与嘈杂。
黑暗中,营帐中多了一道气息。
他精准地找到了那道气息的来源,瞬息之间,手已如铁钳般锁住来人的咽喉,将一声惊呼扼在喉间。
触手是冰凉柔软的衣料,纤细脖颈在他掌心脆弱得不堪一折,熟悉的身形与那缕魂牵梦萦的药香让他骤然松了力道。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认出了她。
却又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掀开那黑压压的风帽,露出一双澄澈的眸子。
营帐内一片漆黑。
方寸之间,只剩两人又急又浅的呼吸声。
桑落粗声粗气地说道:“军爷饶命!小人只是走错了营帐!”
“哦?”晏珩低笑一声,手掌磋磨着她的脖颈,“你要去谁的营帐?”
“自然是邬宇,邬副尉。”